第 15 章
苗疆邊境,清溪鎮。
這裡遠離京城的喧囂,空氣裡帶著濕潤的花香。
街角的一個小攤位前,圍了不少人。
“阿離姑娘,再來一碗湯餅!”
“好嘞,張大叔您稍等。”
我應了一聲,手裡動作麻利地翻動著鍋裡的麵片。
我穿著一身極普通的緋紅色布衣,頭髮隻用一根木簪挽著,臉上冇有了暗衛的冰冷,多了幾分煙火氣。
三年前,裴渡用苗疆的聖藥吊住了我的命。
那場假死,確實是我和他的局。
但蠱碎也是真的。
碎掉的不隻是蠱,還有我體內那些被壓抑了十七年的經脈。
現在的我,武功全廢,隻是個普通的民女。
但我很開心。
“阿離,休息一會兒吧。”
裴渡走過來,自然地接過我手裡的勺子。
他現在也不跑商了,在鎮上開了間武館,每天教教孩子,剩下的時間就守在我的攤位旁。
“我不累。”
我擦了擦額頭的汗,衝他笑了一下。
就在這時,街頭突然傳來一陣騷動。
一隊穿著低調但氣勢非凡的隨從分開了人群,中間走著一個穿著玄色長袍的男人。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我愣住了。
手裡剩下的半塊麵片掉進了鍋裡,濺起一朵小小的浪花。
蕭珩。
他瘦了。
原本淩厲的輪廓變得更加深邃,眼神裡那股陰鷙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卑微的哀求。
他在我的攤位前停住。
四目相對。
周圍的聲音彷彿瞬間消失了,隻剩下風吹過樹梢的沙沙聲。
“阿離。”
他開口,聲音沙啞得厲害。
我看著他,心跳平靜得出奇。
那三年的生死徘徊,那十七年的暗影生涯,在這一刻,竟然像是一場遙遠的夢。
“這位公子,要吃湯餅嗎?”
我平靜地問。
蕭珩的身體劇烈顫抖了一下。
他看著我,眼眶迅速變紅。
“你......不認得朕了?”
“公子說笑了。”
我熟練地盛出一碗湯,放在桌上,推到他麵前。
“小店簡陋,隻有粗茶淡飯。公子若是路過,吃一碗便請趕路吧。”
我冇有叫他陛下,也冇有行禮。
我隻是像對待任何一個路人一樣,客氣而疏離。
蕭珩看著那碗湯餅,那是他從未見過的粗糙食物,上麵飄著幾片蔥花。
他顫抖著拿起勺子,喝了一口。
很燙。
燙得他眼淚一下子落了下來。
“好喝嗎?”
我問。
他拚命點頭,喉嚨裡發出壓抑的嗚咽聲。
“好喝......這是朕這輩子,喝過最好的湯。”
裴渡站在我身後,手輕輕搭在我的肩膀上。
蕭珩看到了那個動作。
他的眼神裡閃過一絲嫉妒,一絲憤怒,但最終,都化作了頹然。
他想起三年前對裴渡許下的諾言。
【不得再尋她,不得再擾她。】
他終究是違約了。
可當他看到我穿著紅衣,在陽光下自由自在地笑著時,他突然明白,那個死在石階上的暗衛,是真的回不來了。
眼前的這個女子,是屬於這片山水的。
不屬於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