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漠身形如離弦之箭破空而出。結丹大圓滿的靈力毫無保留地席捲四方,沿途草木摧折、山石崩裂,她心中隻有一個念頭——快,再快一點!
每一次心跳,都與外婆那縷即將熄滅的元神共振,痛得她幾乎要窒息。
陳家大門遙遙在望,護山大陣被她蠻橫衝撞,靈光炸裂,守門弟子甚至來不及驚呼,便被她裹挾著殺意的靈力掀飛出去。
“放肆!何人敢闖我陳家!”
“是陳漠!那個家門棄子迴來了!”
陳漠不聞不問,眼底隻有冰冷的殺念。
擋路者,一律碾殺。
築基、金丹初期的陳家子弟在她麵前如同紙糊般,不堪一擊。
一時間,靈力橫衝直撞,慘叫此起彼伏,鮮血濺滿青石長階。她一路殺穿前殿、中庭,所過之處,一片狼藉。
正殿之上,陳家眾人臉色煞白。
“不過結丹大圓滿,也敢撒野!”
一聲怒喝從天而降。
天地靈氣驟然凝滯,一股遠比陳漠雄渾、厚重、帶著碾壓之勢的氣息鎮壓而下——
元嬰長老,出關了。
“小畜生,當年留你一命,你竟還敢迴來送死,還敢在我陳家大開殺戒!”
元嬰威壓如山嶽壓頂,陳漠渾身骨骼作響,一口鮮血險些噴出來,卻硬生生嚥了迴去。她抬眼望向半空那道蒼老身影,眼神瘋戾如修羅。
“我外婆在哪?”
“你還敢提你外婆?”長老冷笑,“那老虔婆私藏叛族,罪該萬死!今日,便讓你們祖孫一起上路!”
這句話,徹底點燃了陳漠所有的理智。
她不再留手,丹元瘋狂燃燒,周身靈力化作實質般的血色狂濤,明知境界懸殊,仍悍然出手。
“找死!”
元嬰長老一掌拍下,天空都彷彿塌陷一角。
陳漠咬牙硬撼,雙臂靈力交織成盾,轟然碰撞之下,她整個人被震飛出去,砸穿數根梁柱,落地時鮮血狂噴。
可她連爬起來的動作都沒有絲毫停頓。
結丹戰元嬰,本就是以卵擊石。
對方一根手指,便可輕易捏碎她的金丹。
但她不願退,也不能退。
退後一步,便是外婆身死。
陳漠抹去嘴角血跡,眼神瘋狂而決絕。
她猛地抬手,按向自己眉心——強行引動元神本源,以燃燒壽元、撕裂靈脈為代價,短暫拔高戰力。
“瘋了!你這是自尋死路!”長老驚怒。
陳漠卻隻是笑,笑得淒厲,笑得冰冷。
“今日,我便要——血洗陳家。”
她縱身而上,迎著那不可匹敵的元嬰威壓,毒箭一連幾發的射向長老。
明知不敵,也要死戰。
陳漠持弓縱身而上,周身燃燒的元神之力化作赤紅焰浪,竟硬生生在元嬰威壓之中撕開一道缺口。
那柄由靈力煉成的弓裹挾著壽元燃燒的狂暴氣息,劈出一道橫貫天地的血色斬芒,毒箭裹著古神焰直逼長老麵門!
長老瞳孔驟縮,未曾想一個結丹修士燃盡本源後,竟能爆發出如此可怖的威力,他倉促間抬手格擋,靈光與血芒轟然相撞,餘波掀飛殿內所有桌椅陳設,地磚寸寸龜裂。
“不知死活!”
長老被震得退後半步,怒極反笑,掌心靈力翻湧,化作一隻遮天巨手,欲要將陳漠徹底捏碎。
陳漠不閃不避,靈脈寸寸斷裂的劇痛席捲全身,每一寸筋骨都在哀鳴,可她眼中的殺意卻愈發熾烈。
“把我外婆……交出來!”
一聲暴喝震徹大殿,她刀勢再漲,以傷換命,以命搏殺,刀刃擦著長老臂膀劃過,帶起一片血花。
元嬰長老勃然大怒,正要痛下殺手,天際忽然又降下兩道渾厚無匹的元嬰氣息,一左一右,將陳漠徹底圍困其中。
竟是陳家另外兩位元嬰長老,盡數出關!
三道元嬰威壓同時碾壓而下,陳漠周身空氣彷彿凝固成鐵,骨骼發出不堪重負的脆響,鮮血再次從嘴角湧出,順著下頜滴落,在地麵砸出點點血花。
“孽障,竟敢闖我陳家屠戮族人,今日便是你的埋骨之日!”
“滅殺族人,還敢於我們叫囂,那老婆子便是受你牽連,罪有應得!”
三位元嬰前後夾擊,靈力如海嘯般洶湧而來,陳漠瞬間便落入必死之局。
可她即便被壓得雙膝微彎,脊背依舊挺得筆直,手中弓雖然在元嬰長老攻擊下已布滿裂痕,但她持弓的手依然穩如泰山,眼底沒有半分懼色,隻有焚盡一切的瘋狂與執念。
靈脈在崩,元神在碎,壽元在燃。
可她的聲音卻穿透轟鳴,清晰地砸在每一個人耳中。
“我最後問一次——”
“我外婆在哪裏!”
話音未落,她再度催動元神,本源燃燒得愈發劇烈,周身血光衝天,竟在三位元嬰的合圍之下,悍然發起衝鋒。
箭光射向第一位長老,腳尖點地旋身避開第二位長老的殺招,手肘硬扛第三位長老的重擊,以血肉之軀硬換一擊之機,每一招每一式都是同歸於盡的打法。
鮮血染紅了她的衣袍,視線因劇痛開始模糊,外婆那縷元神的氣息越來越微弱,如同風中殘燭,時刻都會熄滅。
她不能停,不能敗,更不能死。
“交人!”
“今日你們若不交出我外婆,我便拆了陳家祖祠,掀了這大門大殿,讓你們所有人……給我外婆陪葬!”
箭光再盛,血色漫天,陳漠如同從地獄爬迴的修羅,以結丹之軀,死戰三位元嬰長老,一步不退,誓死不休。
突然,一股蒼老的氣息如同沉淵寒霧,漫過陳家宗祠前的青石廣場,化神長老陳禦風負手立於半空,周身淡金色的靈力威壓如天羅地網,壓得整片天地都凝滯不動。
他枯瘦的指尖輕撚,雙目半闔,周身縈繞的不是殺伐之氣,而是洞悉天機、掌控命數的漠然意境——算。
自陳漠得知自己天生靈根被偷換起,她的每一步,都早已在這雙看透輪迴的眼中,纖毫畢現。
陳禦風掌心托著一道微弱的魂光,魂光之中,是陳漠唯一的親人,那個從小將她護在羽翼下、用粗茶淡飯喂她長大、永遠擋在她身前的外婆。
此刻老人早已氣若遊絲,枯槁的身軀被長老稀薄的靈力禁錮著,連呼吸都成了奢望,渾濁的眼眸微微睜著,隻剩最後一絲對生的眷戀,和對孫女的牽掛。
“外婆!”陳漠失聲怒吼。
“陳漠,”化神長老的聲音不高,卻穿透了喧囂的風聲,字字砸在陳漠的心口,帶著神明俯瞰螻蟻的冷漠。
“你以為你緊憑你一人,就可以與陳家一戰?癡人說夢。
“你的命,你的運,你的一切,從靈根被換的那日起,便在本座的推演之中。你何時怒,何時恨,何時舉刀,何時反抗,皆由本座算定,從未有半分偏差。”
陳漠渾身劇顫,猩紅的眼眸死死盯著半空中的老人,指尖因用力而泛白,周身尚未成型的靈力瘋狂翻湧,卻被長老的化神威壓死死壓製,寸步難行。
她嘶吼著想要衝上前,喉嚨裏卻隻能擠出破碎的嗚咽,眼中是滔天的絕望與恐懼——他可以麵對陳家的刀山火海,可以承受靈根被換的奇恥大辱,卻唯獨承受不住外婆陷入險境。
“放了外婆!有什麽衝我來!”
淒厲的嘶吼響徹廣場,陳家眾人噤若寒蟬,無人敢動,隻看著這被算盡一切的少女,陷入最後的絕境。
化神長老眼底無半分波瀾,彷彿隻是捏死一隻螻蟻般隨意,枯指輕輕一屈。
“噗——”
一聲輕響,如同玻璃破碎。
禁錮外婆的靈力驟然收緊,那道微弱的魂光瞬間湮滅,老人最後一絲氣息徹底斷絕,枯瘦的手無力垂下,再也沒有了半點生機。
沒有驚天動地的巨響,沒有慘烈的殺伐,隻是簡簡單單一撚,便奪走了陳漠世間唯一的光。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靜止。
陳漠僵在原地,所有的嘶吼、所有的掙紮、所有的怒火與恨意,都在那一聲輕響中,徹底斷裂。
她怔怔地看著半空之中,外婆的身軀軟軟墜落,像一片被狂風摧折的枯葉,砸在冰冷的青石地上,再無動靜。
下一秒,極致的痛苦如同滅世驚雷,轟然炸開在她的神魂深處。
“外婆——!!!”
撕心裂肺的哭喊衝破喉嚨,嘶啞得如同瀕死的孤狼,陳漠雙膝一軟,重重跪倒在地,滾燙的血淚從眼角滾落,砸在青石板上,暈開刺目的紅。
她瘋了一般爬向外婆冰冷的身體,雙手顫抖著抱住那具再也沒有溫度的身軀,將臉埋在老人早已冰冷的頸窩,渾身劇烈抽搐,崩潰到無法自持。
靈根被換的屈辱,囚仙宗備受折磨的苦楚,對陳家恨意的壓抑,在這一刻,伴隨著外婆的死,盡數爆發,化作毀天滅地的絕望,將她徹底吞噬。
而半空之中,化神長老依舊漠然佇立,指尖的天機意境未散,他看著崩潰的陳漠,眼神平靜無波——這一切,本就是他算好的結局。
陳漠的瘋,陳漠的痛,陳漠的崩碎,自始至終,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天地一片死寂。
陳漠抱著外婆冰冷的軀體,指節攥得發白,滾燙的血淚順著臉頰滑落,滴在青石板上,暈開一朵朵淒厲的血花。
她胸腔裏的怒火與悲痛早已燒穿理智,神魂劇烈震顫,周身靈力如瘋魔般瘋狂逆行,每一寸經脈都在崩裂、灼燒。
她要自爆。
以命殉道,拉著這算盡一切的老東西,一同化為飛灰。
“我要你……陪葬——!!”
淒厲到極致的嘶吼裏,陳漠周身爆發出刺眼的血光,靈力紊亂到極點,自爆之勢已成。
可那化神長老隻是淡漠抬眼,指尖輕輕一點,一道微不可查的金光破空而至,精準落在她眉心。
“嗡——”
一股無法抗拒的巨力轟然灌入神魂,陳漠隻覺眼前一黑,所有的瘋狂、恨意、決絕,在絕對的境界差距前,盡數被碾滅。
她身體一軟,意識徹底沉入黑暗,那即將引爆的靈力,也被強行鎮壓下去。
化神長老袖袍一拂,陳漠那本就布滿裂痕的弓在此時碎成了塵埃消散於空氣中,他左手隔空一抓,硬生生把輪迴燈從陳漠神識裏抓出。
“這神器,歸本座了。”
長老聲音平靜,如同撿起一件無主之物。
不知過了多久。
刺骨的陰冷,將陳漠從混沌中拽迴意識。
她艱難睜開眼,入目是昏暗潮濕的陳家密室,石壁上鑲嵌著黯淡的夜明珠,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血腥與禁製氣息。四肢被粗大的玄鐵鎖鏈死死捆在刑架上,靈力被徹底封印,連動一根手指都做不到。
對麵石椅上,化神長老閉目養神,周身依舊縈繞著宿命推演、天機定數的漠然意境,彷彿世間一切,都不過是他棋盤上的棋子。
幾名麵無表情的陳家修士,手持泛著寒光的靈根剖取刀,緩步走近。
“動手。”長老眼都未抬,淡淡吐出二字。
冰冷的刀鋒貼上丹田,沒有絲毫留情,直接刺入血肉。
劇痛如同萬千鋼針,同時紮碎經脈、刺穿神魂,那是比死亡更恐怖的折磨——是活生生被剝離本源、挖走修行根本的痛楚。
鮮血順著刑架滴落,在地麵積成一小灘暗紅。
陳漠渾身劇烈顫抖,牙齒咬得咯咯作響,嘴角不斷溢位血沫,每一寸肌肉都在劇痛中抽搐。
可她卻死死盯著前方,眼神空洞得可怕,又瘋戾得嚇人。
她沒有慘叫,沒有嘶吼,甚至連一聲悶哼都沒有。
隻有兩行血淚,無聲滾落。
她眼睜睜看著,那柄染血的刀,從他丹田之內,緩緩剖出一縷微弱卻純淨的靈光——那是他好不容易得到新靈根。
靈根離體的刹那,陳漠眼底最後一點光亮,徹底熄滅。
痛嗎?
痛。
痛入骨髓,痛碎神魂。
可比起外婆在他眼前湮滅的那一刻,這點肉身淩遲之苦,早已算不得什麽。
化神長老終於睜開眼,看著被捆在刑架上、遍體鱗傷卻一聲不吭的少女,眼中沒有憐憫,沒有嘲諷,隻有一片洞悉宿命的漠然。
“從你出生起,靈根、親人、氣運、生死……皆在本座推演之中。”
“你反抗,是定數。
你崩潰,是定數。
你今日被挖走靈根,墮入深淵,依舊是——定數。”
密室之中,隻剩下鮮血滴落的輕響,和少女死寂到極致的目光。
從此世間,再無那個尚有溫情、尚有牽掛的陳漠。
唯有從地獄最深處,爬迴來的惡鬼,在黑暗中,死死盯著那掌控一切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