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漠周身陰氣翻湧,正借著方纔吞噬的怨氣,順勢運轉魔陰丹,打算一鼓作氣衝擊築基中期。
丹田內墨色寒光暴漲,陰寒靈力如潮水般在經脈中衝撞、衝刷、拓寬,周身氣息節節攀升,整間客房的溫度驟降,窗沿都結上了一層薄薄的白霜。
就在靈力即將衝破瓶頸的刹那——
一道嬌媚入骨,又裹著濃得化不開的怨毒的女聲,毫無預兆地在她識海中炸開。
不是耳邊聽見,是直接響在神魂深處。
“幫我……毀了這裏……”
陳漠渾身一僵,衝擊境界的靈力猛地一頓,險些反噬自身。
她驟然睜眼,眸中寒光淩厲如刀,神識瞬間繃緊,厲聲低喝:
“誰?!”
心底更是一沉。
她的陰魂訣才剛入門,連第二層都沒到,隻能吞噬怨氣、借用陰力,根本還沒到能與陰魂直接對話的地步。
這怨魂,竟能強行穿透她的神識屏障,直接與她對話……
那女聲又軟又媚,帶著勾人的慵懶,卻字字滲著寒意:
“別怕呀~你能吞我的怨氣,便能借我的力量。你幫我毀了這歌舞坊,我答應你,任何要求都可以,任何……”
尾音拖得綿長,像是誘惑,又像是詛咒。
陳漠壓下心中驚濤駭浪,指尖依舊掐著法訣,神色冷然不變,緩緩開口:
“我憑什麽幫你?你先告訴我,你是誰,這裏又藏了什麽。”
識海中沉默了一瞬。
下一刻,那嬌媚的聲音驟然破碎,裹著無盡的淒厲與恨意,一字一頓,在她神魂裏迴蕩。
“我?我曾經也是個宗門小弟子,天真得很……
一次下山曆練,被擄走,廢了大半修為,像貨物一樣,賣到這噬魔城的歌舞坊裏。”
“進來容易,出去難。
在這裏,我被逼著接客,被逼著強顏歡笑,清白被一群畜生踩在腳下碾碎。
我信過同病相憐的姐妹,把真心掏給她,轉頭就被她出賣,換了一枚能保命的淬氣丹。”
“我也信過男人。
有個修士對我百般溫柔,說會贖我出去,說會帶我走,我信了,把僅剩的一點靈力、一點積蓄都給了他。
結果呢?他隻是耍我。
玩夠了,看我沒了利用價值,轉身就走,連一句道別都沒有。”
“最後那一晚,我不肯再屈從,拚命反抗。
他們惱羞成怒,幾個人聯手,把我活活打死在地下室的暗角裏。
死了都不得安寧,魂魄被這歌舞坊的驅邪陣鎖住,日複一日,看著這裏的肮髒,聽著這裏的歡笑,怨氣越積越重,成了這樓裏最濃的一道鬼煞……”
話音落下,識海之中彷彿捲起一陣陰風。
無數破碎的畫麵一閃而過:
絕望的淚、背叛的笑、冰冷的手、地下室昏暗的燈火、以及她臨死前,那一雙布滿恨意與不甘的眼。
陳漠周身陰氣驟然一滯。
魔陰丹在丹田內微微震顫,像是在共鳴這道橫死的怨魂。
她沉默片刻,聲音冷而平靜:
“所以,你要我毀了這歌舞坊,替你報仇。”
那怨魂輕笑一聲,嬌媚裏淬著刺骨的毒:
“是。
毀了它,燒了它,讓這裏所有害過我的、看著我死的、踩著別人血淚享樂的畜生,全都給我陪葬。”
識海中的畫麵如殘魂般一閃而過,那是血淚堆砌的過往,每一分都在觸碰著陳漠心底最深處的共鳴。
她緩緩閉上眼,積壓在丹田的魔陰丹不再急於衝擊境界,而是緩緩流轉,安撫著那股因波動而躁動的陰力。
“我會的。”
陳漠的聲音不高,卻透過青紗籠罩的虛空,帶著一種斬釘截鐵的決絕,震得識海內的陰魂微微一顫。
“該死的,一個都跑不掉。”
這六個字落下,彷彿有無形的寒霜在房間裏凝結。
她沒有絲毫猶豫,也沒有所謂的聖母心泛濫。
對於陳漠而言,這不是單純的同情,而是一種同頻的共振——既然世道如此不公,既然這些人雙手沾滿血淚,那便沒有理由活在陽光下。
魔陰丹猛地加速旋轉,周身的陰氣瞬間暴漲,卻不再是那種狂暴的宣泄,而是收斂成一股細密、冰冷、卻極具破壞力的洪流。
“這歌舞坊的陣法鎖著你的魂,那我便拆了它的根基。
害過你的人,無論是修仙界的敗類,還是這裏的惡徒,我都替你砍下頭顱,以此祭奠你枉死的魂。”
她在心中對那縷殘魂低語,也在對自己立誓。
指尖輕輕一彈,一縷極細的陰絲悄無聲息地刺入地板。
憑借著剛成的凝神神識,她瞬間鎖定了歌舞坊地基深處的陣眼——那是整座坊樓陰氣與怨氣的源頭,也是束縛無數亡魂的枷鎖。
“既然你要毀了它,那我便如你所願。”
陳漠睜眼,眸中寒光凜冽。
她不再壓製修為,任由那股剛吸收的怨氣與魔陰之力融合,形成一股更加強大的陰煞。
“不過,在毀樓之前,我得先看看,這歌舞坊背後的主子,到底是誰。”
她的嘴角勾起一抹冷豔的弧度,在昏暗的燭火中,竟透著一股令人膽寒的殺意。
那殘魂在識海中沉默了許久,隨後傳來一聲帶著哽咽的輕笑,悲喜交加:
“好……好……我等這一天,等了太久了……”
陳漠不再多言,深吸一口氣,重新盤膝坐好。
魔陰丹與神識同時運轉,一股陰冷的風暴在她周身悄然形成。
這一次,她不再是單純為了修煉築基中期。
她要在這一夜,以此為基,掀起一場腥風血雨。
陳漠抬手重新戴好帷帽,青紗垂落,將她所有情緒盡數掩去。
方纔與怨魂的對話已讓她心頭凝上一層寒冰,丹田內魔陰丹微微發燙,似在呼應她翻湧的殺意。
她放輕腳步,悄無聲息推開客房門,三樓走廊寂靜無人,唯有樓下隱約傳來的絲竹樂聲,像一層虛偽的麵紗,遮住了地底最肮髒的真相。
她沿著雕花樓梯緩步下行,刻意避開巡邏的雜役與修士,周身陰氣內斂,與陰影融為一體。
一路循著怨氣最濃重的方位走去,穿過喧鬧的大堂,繞過屏風遮掩的側廊,最終在一處不起眼的、被厚重黑布遮擋的樓梯口停住。
樓梯向下蜿蜒,隱沒在漆黑之中,撲麵而來的,是比樓上濃烈數倍的怨氣、黴味,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哭泣與壓抑的嗚咽。
這裏便是歌舞坊的地下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