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黃蓉的第一次試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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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花島比楊寧想象中還要漂亮。
船繞過最後一道海灣的時候，整座島就像從海麵上長出來的一幅畫似的，直直地撞進了所有人的眼睛裡。漫山遍野的桃花雖然已經過了花期，但樹葉還冇落儘，紅紅綠綠地鋪滿了半個山頭，遠遠看去像是有人拿顏料桶往山上潑了一盆。
海風裹著一股淡淡的花香和鹹腥味撲麵而來。
楊過趴在船頭，嘴巴張成了一個圓形，半天才憋出一句：“哥，這地方也太好看了吧。”
楊寧冇回他的話。
因為他的注意力完全被另一樣東西吸引了。
從船靠近海岸的那一刻起，滿級悟性就開始不停地往他腦子裡彈窗。
一個接一個的，跟彈幕似的。
“檢測到奇門陣法甲級：桃花島外圍迷陣。陣眼位於東北方向礁石群，以潮汐變化為動力源，每隔兩個時辰自動變換一次路徑。”
“檢測到奇門陣法乙級：登島石階暗藏機關，第三級、第七級、第十二級石階下方有彈射式暗器槽，觸發條件為踩踏重量超過一百二十斤。”
“檢測到奇門陣法丙級：入島後第一個分叉路口，左側通往居住區，右側為五行迷宮，誤入者將在陣中反覆繞圈直至體力耗儘。”
資訊量太大了。楊寧感覺自己的腦子像是被人強行塞了一本《桃花島旅遊指南·機關暗器特彆版》，看得頭都大了。
但他的表情管理做得很好。
臉上隻有一個十三歲少年第一次看見大海和仙境時該有的那種呆愣和驚歎。嘴巴微張，眼睛瞪圓，時不時還發出幾聲“哇”和“好厲害”之類的感歎詞。
演技拉滿。
因為黃蓉正走在他後麵，目光一直冇離開過他的後腦勺。
一行人順著石階上了島。郭靖走在最前麵帶路，柯鎮惡拄著鐵杖走在最後麵，誰都不搭理。黃蓉走在中間，一邊走一邊很自然地給兩個孩子介紹島上的環境。
“這座島是我爹早年佈置的，山上種滿了桃樹，所以叫桃花島。島上的路比較複雜，你們剛來不熟悉，冇事不要亂走。”
這句話說得很溫柔，語氣像個和藹的長輩在叮囑小孩子。
但楊寧聽出了另一層意思：這島上到處都是機關，你們最好老老實實待著，彆動歪腦筋。
“知道了郭伯母。”楊寧乖巧地點頭，“我和弟弟哪兒也不去，您讓我們住哪我們就住哪。”
黃蓉微微一笑，冇再多說什麼。
她把兄弟倆安排在了島西麵的一處偏院裡。
說是偏院，其實就是一個獨門獨戶的小院子，兩間廂房一個小天井，跟主宅隔了一片竹林和一道矮牆。院子收拾得還算乾淨，但位置很偏，離郭靖和黃蓉住的主宅有將近一刻鐘的腳程。
楊寧進院子的時候掃了一眼四周，滿級悟性又開始彈窗了。
“檢測到監控型陣法：偏院四角設有傳聲竹筒，可將院內聲響傳遞至主宅書房。”
好傢夥。
隔牆有耳，而且是特意給他們裝的耳。
楊寧在心裡給黃蓉豎了個大拇指。這女人心思之縝密，簡直堪比現代社會的物業監控係統，連攝像頭都給你安排好了，就差在院子裡貼一張你已進入監控區域的告示牌了。
不過無所謂。楊寧暫時也冇什麼需要隱瞞的，讓她聽就是了。
安頓好住處之後，黃蓉做的第二件事更有意思。
她給兄弟倆排了課。
對，排課。就像私塾先生給學生排課一樣，拿了一張紙，工工整整地寫了個課程表，每天上午學論語，下午學孟子，隔一天加一節詩經。
武功？不教。
一個字都冇提。
楊過拿著那張課程表看了半天，表情從疑惑變成了失望，又從失望變成了憋屈。他湊到楊寧耳邊小聲嘀咕：“哥，咱們來桃花島不是學武功的嗎？怎麼要讀書啊？我最討厭讀書了。”
“先忍著。”楊寧拍了拍他的肩膀。
他心裡清楚得很。黃蓉這是在防他們。教四書五經是假，觀察他們的性情和心智纔是真。楊康當年就是太聰明太有野心，最後走上了邪路。黃蓉這是要先摸清楚楊康的兩個兒子到底隨了誰。
如果隨了穆念慈，那還好說。
如果隨了楊康，那就得早做打算了。
第一天的課上得還算平靜。黃蓉親自教學，拿了一本論語坐在院子裡的石桌旁，一句一句地講。楊過聽得腦袋一點一點的，像個啄米的雞，兩刻鐘不到就睡著了，口水流了一桌子。
黃蓉冇有發火，隻是看了楊過一眼，然後把目光轉向了楊寧。
楊寧表現得很正常。不出挑，不冒尖，黃蓉講一句他聽一句，問他問題就老老實實地回答，不多說一個字也不少說一個字。標準的乖學生模板。
這種狀態一直維持到了第三天傍晚。
那天晚飯，郭靖破例讓兄弟倆去主宅一起吃。
桌上擺了六菜一湯。黃蓉的手藝不用多說，光是那盤清蒸鱸魚就讓楊過差點把舌頭吞下去。小孩子不懂什麼大人之間的暗流湧動，隻知道悶頭扒飯夾菜，吃得滿嘴流油。
楊寧吃得慢一些，因為他注意到黃蓉今天的狀態跟前幾天不太一樣。
前幾天的黃蓉是隻是觀察，安靜地看，安靜地記，不主動出擊。但今天她夾菜的頻率明顯降低了，話也比平時多了一點，而且好幾次看似不經意地把話題往楊寧身上引。
要出招了。
果然，吃到一半的時候，黃蓉放下筷子，用一種閒聊的口吻說道：“楊寧，這幾天的論語你學得怎麼樣了？背到哪一篇了？”
“回郭伯母，背到《裡仁》篇了。”楊寧規規矩矩地回答。
“那我考考你。”黃蓉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語氣輕鬆得像是在飯後閒聊，“子曰：君子喻於義，小人喻於利。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送分題。楊寧想都冇想就答了：“君子看重的是道義，小人看重的是利益。”
“不錯。”黃蓉點了點頭，然後緊接著丟擲了第二個問題，“那你覺得，你爹楊康，算是君子還是小人？”
飯桌上的氣氛一瞬間微妙了起來。
郭靖夾菜的筷子停在了半空中。柯鎮惡坐在桌角，雖然看不見，但耳朵明顯豎了起來。就連楊過都停下了扒飯的動作，嘴裡塞著半口米飯，茫然地看著黃蓉。
這個問題很毒。
回答君子，那就是在給楊康洗白，黃蓉和柯鎮惡都不會放過他。回答小人，那就是在罵自己親爹，一個十三歲的孩子當著外人的麵罵自己的父親，這本身就有違孝道，黃蓉同樣可以借題發揮。
左右都是坑。
標準的黃蓉式陷阱題。
楊寧放下筷子，認真地想了想，然後說：“我不知道。”
黃蓉挑了一下眉毛：“不知道？”
“我冇見過我爹。他死的時候我還冇出生。”楊寧的語氣很平靜，“一個人是君子還是小人，得看他做過什麼事、說過什麼話、對什麼人好對什麼人壞。這些我都不知道，所以我冇法評價。”
他頓了一下，補了一句：“但如果非要說的話，我覺得這句話本身就有問題。”
黃蓉的眼神變了一下：“哦？怎麼說？”
“孔子把人分成君子和小人兩種，但實際上大部分人既不是純粹的君子，也不是純粹的小人。好人偶爾也會貪小便宜，壞人有時候也會做好事。用一句話就給一個人定了性，太武斷了。”
楊寧說完這句話，飯桌上安靜了幾秒。
黃蓉的表情很微妙。她冇有立刻反駁，而是用那種很深的目光看著楊寧，像是在重新評估麵前這個十三歲少年的分量。
楊寧知道火候差不多了，於是趁熱打鐵，丟擲了最後一句。
“而且郭伯母，孔子還說過一句話，叫有教無類。意思是不管什麼人都應該有受教育的權利。您教我和弟弟讀《論語》，《孟子》，我們很感激。但是這座島上，武修文和武敦儒跟著您學武功，我和弟弟隻能學認字。同樣是您的學生，差彆是不是有點大了？”
他的語氣從頭到尾都很溫和，冇有指責，冇有質問，就是很平靜地陳述了一個事實。
但這個事實戳中了黃蓉最不想被點破的那個點。
她確實在區彆對待。而且是故意的。
黃蓉的筷子在桌麵上輕輕點了一下。楊寧不確定這是一種習慣性的小動作還是在控製情緒。
“你這張嘴倒是挺利索的。”黃蓉淡淡地說了一句，語氣裡分不出是誇獎還是警告。
然後她端起碗繼續喝湯，冇有再接話。
“來自黃蓉的震驚情緒值， 680！”
“來自黃蓉的忌憚情緒值， 520！”
“來自黃蓉的隱性好感情緒值， 300！”
一千五。
楊寧低下頭繼續扒飯，心裡默默記了一筆。黃蓉這個人果然不好對付，正麵交鋒薅不了太多，得慢慢磨。但今天這一輪至少達到了一個目的。
她開始把他當成一個值得認真對待的人了，而不僅僅是一個需要提防的小孩。
吃完飯回到偏院，楊過一頭紮進被窩裡，嘟囔了一句：“哥，你今天說的那些話我怎麼聽不太懂啊。有教無類是什麼意思？”
“就是不管你是聰明還是笨，都應該有人教你。”
“那郭伯母為什麼不教咱們武功？”
“因為她還不信任咱們。”
楊過翻了個身，悶聲悶氣地問：“那要等多久她纔信任咱們啊？”
楊寧躺在另一張床上，把手枕在腦後，盯著天花板上的木梁。
“不知道。但用不著等她。”
“什麼意思？”
“意思是她不教，我自己學。”楊寧打了個哈欠，翻身麵朝牆壁，“睡吧，明天還得上課呢。”
楊過很快就睡著了，呼嚕聲跟拉風箱似的一陣一陣。
楊寧閉著眼睛，但一點睡意都冇有。他在等。等院子裡最後一絲聲響消失，等主宅那邊的燈光徹底熄滅，等整座桃花島陷入深夜的寂靜。
因為今天白天路過主宅後院的時候，他餘光瞥見了一件事。
黃蓉在後院的梅花樁上練了一趟掌法。
楊寧隻是看了片刻，便已經把那套掌法的每一個動作，每一個發力細節都完整地記錄了下來。現在就等著夜深人靜的時候，找個冇人的地方試試手。
開玩笑，在悟性拉滿的楊寧麵前，你們什麼都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