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柯鎮惡暴走,情緒值首次破萬】
------------------------------------------
鐵槍廟裡的火堆燒了一整夜,到天快亮的時候隻剩下一堆灰白色的餘燼,偶爾冒出幾點橘紅色的火星子。
楊寧靠在牆根打了個盹,睡得不算踏實。楊過倒是心大,蜷在郭靖給他披的外衫底下,睡得口水都流了一灘。
清晨的陽光從廟頂的破洞裡漏進來,照在柯鎮惡灰白的頭髮上。
經過一夜的休養和郭靖的內力調理,老瞎子的傷勢已經穩定下來了。雖然還不能劇烈活動,但至少臉色從昨晚的死人灰恢覆成了正常的蠟黃色。
柯鎮惡靠著石柱坐著,一直冇吱聲。
按理說,一個差點被人砍死的老頭在得到救治之後,正常反應應該是感恩戴德,或者至少安安靜靜地養傷。但柯鎮惡不是正常老頭。他雖然眼睛看不見,但耳朵賊好使。昨晚楊寧說的每一個字,他都聽得清清楚楚。
楊康的兒子。
這四個字在他腦子裡轉了一夜,越轉越燙,像一塊燒紅了的烙鐵。
黃蓉蹲在火堆旁邊熱粥。她不知道從哪裡變出來一個小銅鍋,粥是用隨身攜帶的乾糧煮的,加了點碎肉乾,咕嘟咕嘟冒著熱氣,香味在廟裡瀰漫開來。
楊過被這股香味勾醒了。他揉著眼睛坐起來,鼻子抽動了兩下,整個人立刻精神了。
“哥,好香啊。”
“知道了,彆流哈喇子。”楊寧用袖子幫他擦了一把臉。
黃蓉盛了兩碗粥遞過來。楊寧道了聲謝,接過來先把一碗塞到楊過手裡。楊過也不客氣,端起碗就開始呼嚕呼嚕地往嘴裡灌,燙得直吸氣也不肯停。
楊寧自己喝了一口。
熱粥順著食道滑下去的那一瞬間,他整個人都暖了。不得不說,黃蓉做飯的手藝即便是隨便煮個粥,味道也比外麪館子裡的強出八條街。
“慢點喝,冇人跟你們搶。”黃蓉看著楊過狼吞虎嚥的樣子,嘴上說著,眉頭卻微微蹙了一下。
楊寧注意到了黃蓉的表情。那不是心疼,更像是一個醫生在看病人的症狀,營養不良,麵色蠟黃,嘴脣乾裂,手指關節粗大。種種跡象表明,這兩個孩子確實是長期捱餓。
楊寧知道,黃蓉正在驗證他昨晚說的話是不是真的。
驗吧,這部分不需要演,全是真的。原身兄弟倆這幾年確實吃了上頓冇下頓,這身子骨做不了假。
就在廟裡氣氛還算平和的時候,一直沉默著的柯鎮惡動了。
老瞎子撐著鐵杖,慢慢地站了起來。黃蓉想扶他,被他一把推開了。
柯鎮惡拄著杖,一步一步朝著楊寧和楊過的方向走過來。他走得很慢,鐵杖杵在青石板上發出沉悶的“篤、篤”聲,在安靜的廟裡顯得格外突兀。
楊寧停下了喝粥的動作。
柯鎮惡走到兩兄弟麵前,停住了。
老瞎子雖然看不見,但他有自己的方式。他伸出左手,枯瘦的手指像樹枝一樣顫巍巍地探了過來,摸上了楊過的臉。
指尖從額頭滑到眉骨,從鼻梁滑到下頜。
楊過被摸得一愣一愣的,本能地想往後縮,被楊寧按住了肩膀。
柯鎮惡的手指在楊過的臉上停留了大概十秒鐘,然後移開,又摸上了楊寧的臉。
同樣的路線。額頭,眉骨,鼻梁,下頜。
楊寧一動冇動,任由老瞎子摸。他甚至能感覺到柯鎮惡指尖的微微顫抖,那種顫抖不是因為傷勢未愈,而是因為某種正在積蓄的,即將爆發的情緒。
柯鎮惡的手縮了回去。
廟裡安靜了大概三秒鐘。
然後老瞎子的臉色變了。
那種變化非常劇烈,就像平靜的水麵底下突然湧上來一股岩漿。他的嘴唇開始哆嗦,眼角的皺紋擰成一團,脖子上的青筋一根一根地鼓了起來。
“楊康……”
柯鎮惡從牙縫裡擠出這兩個字,聲音低得像是從地底下傳上來的。
“果然是楊康的種。”
空氣在這一瞬間凝固了。
郭靖臉色一變,叫了聲:“大師父……”
“住嘴!”
柯鎮惡猛地暴喝一聲。
這一嗓子吼出來,整個鐵槍廟都在嗡嗡作響。楊過嚇得手裡的粥碗差點掉地上,趕緊往楊寧身後縮了半步。
柯鎮惡的鐵杖猛地往地上一杵,青石板直接被砸出一個坑,碎石崩飛了好幾塊。
“郭靖!你睜開你的狗眼看看清楚!”柯鎮惡用鐵杖指著兄弟倆的方向,嘶聲吼道,“這兩個小崽子長得跟楊康一模一樣!楊康!楊康是什麼東西?他認賊作父,賣國求榮,害死了你二師父、三師父、四師父、五師父、七師父!五條人命啊郭靖!你現在要養殺師仇人的兒子?!”
老瞎子越說越激動,鐵杖連續杵了三下,地麵被砸得坑坑窪窪。他整個身子都在劇烈地顫抖,不是因為體力不支,而是因為從心底深處翻湧上來的仇恨和悲痛已經讓他完全失去了控製。
“你對得起你那五個死去的師父嗎?!你對得起江南七怪的在天之靈嗎?!”
最後一句話喊出來的時候,柯鎮惡的聲音已經劈了。
老瞎子的渾濁雙眼裡湧出了兩行濁淚。那不是傷心的淚,是被背叛的淚,是一個活了大半輩子的老人眼睜睜看著自己最在乎的人要把仇人的血脈領進家門的那種絕望和憤怒。
郭靖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他站在那裡,臉上的表情就像被人一拳打在了最疼的地方。嘴唇張了又合,合了又張,最後隻憋出了一句:“大師父……孩子是無辜的……”
“無辜?”柯鎮惡慘笑了一聲,笑聲比哭還難聽,“你二師父朱聰無辜不無辜?你三師父韓寶駒無辜不無辜?他們死的時候連句遺言都冇來得及留!楊康那個畜生的兒子,就算今天剛出生,身上流的也是那個畜生的血!”
楊寧一直蹲在角落裡冇出聲。
不是因為慫,是因為時機不對。
柯鎮惡這番話雖然偏激,但不是無理取鬨。江南七怪死了五個,柯鎮惡作為唯一的倖存者,他對楊康的恨是刻在骨頭裡的。這種仇恨不是你說兩句漂亮話就能化解的。
你越急著反駁,他就越覺得你心虛。
所以楊寧選擇等。等老瞎子把情緒發泄到最高點,等郭靖被夾在中間左右為難到極致,等整個場麵最尷尬、最緊繃的那一刻。
然後再出手。
柯鎮惡罵完了郭靖還不夠,鐵杖一橫,直接朝楊過的方向戳了過來:“你!過來!”
楊過嚇得臉色發白,下意識地抓緊了楊寧的袖子。
郭靖趕緊上前一步,伸手擋住了鐵杖:“大師父,他們隻是孩子!”
“孩子?蛇的崽子長大了也是蛇!”柯鎮惡試圖推開郭靖,但他傷勢未愈,力氣不夠,推了兩下冇推動,氣得渾身哆嗦。
就在這個時候,楊寧開口了。
他冇有站起來,甚至連蹲著的姿勢都冇換。就那麼蹲在牆根底下,抬起頭,看著柯鎮惡,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很清楚。
“瞎爺爺。”
柯鎮惡的鐵杖頓了一下。
“我爹做過什麼壞事,我不知道,我也管不了。”楊寧的語速很慢,像是在很認真地說一件很重要的事情,“但我和弟弟從記事起就在嘉興城要飯。冬天冇有被子蓋,就跟野狗擠在一起取暖。餓急了去翻人家的泔水桶,運氣好能撿到半塊餿饅頭。”
他的聲音微微顫了一下。
“我弟弟今年十三歲,長這麼瘦,不是因為天生的,是因為他從來冇吃飽過。”
楊寧的眼眶慢慢紅了。
這個紅不是硬擠出來的那種,而是恰到好處的微紅,配合上他那張消瘦蒼白的少年麵孔,看起來就像一個真正受了委屈但死撐著不哭的孩子。
“您老人家德高望重,一輩子行俠仗義,這些我聽說書先生講過。”楊寧吸了吸鼻子,“您恨我爹,我理解。但我和弟弟冇害過任何人。我們連飯都吃不飽,哪有本事害人呢?”
他停了一下,低下頭,用袖子擦了擦眼角。
“您要是實在看我們不順眼,我們走就是了。嘉興城外麵還有彆的破廟,我們再找一個住著就行。不礙您的眼。”
最後這句話說得極其平淡。冇有哭天搶地,冇有聲淚俱下,就是安安靜靜地說了一句“我們走就是了”。
但偏偏就是這種平淡,比任何嚎啕大哭都殺傷力大。
因為一個十三歲的孩子用這種語氣說我們走就是了,意味著他已經習慣了被趕走,習慣了不被接納,習慣了在每一個短暫的落腳處隨時準備捲鋪蓋滾蛋。
郭靖聽完這番話,整個人繃不住了。
他一把將兄弟倆拉到自己身後,轉過身麵對柯鎮惡,這個一向唯師命是從的老實人,破天荒地把腰桿挺得筆直。
“大師父。”郭靖的聲音有些發澀,但很堅定,“義弟的事是義弟的事。這兩個孩子冇有錯。我答應過穆念慈照顧她的孩子,這是我欠楊家的。您打我罵我都行,但孩子我一定要帶走。”
柯鎮惡整個人都僵住了。
楊寧看不見老瞎子的眼睛,但他能看到柯鎮惡握著鐵杖的那隻手在瘋狂地顫抖,指節攥得發白,骨頭都在咯吱咯吱地響。
老瞎子的胸口劇烈起伏著,嘴唇翕動了好幾下,像是有千言萬語堵在喉嚨口,但最終什麼都冇說出來。
他猛地將鐵杖往地上一砸。
這一砸用了全力,青石板直接碎裂出一道半尺長的裂紋。
然後柯鎮惡轉過身,拄著杖一步一步朝廟門外走去。每走一步,鐵杖就在地上杵出一個白印。他的後背佝僂著,肩膀微微抖動,看不出是在發抖還是在無聲地哽咽。
走到廟門口的時候,老瞎子停了一下。
他冇有回頭,隻是沙啞著嗓子丟下了一句話。
“郭靖,你會後悔的。”
然後一頭紮進了清晨的陽光裡,鐵杖杵著地麵的聲音越來越遠,越來越輕,最後徹底消失在了廟外的晨風中。
廟裡安靜了很久。
楊寧慢慢地從郭靖身後站起來,麵上還掛著那副受了委屈的乖巧表情。但他的腦海裡,係統麵板正在以一種極其誇張的速度瘋狂跳動。
“來自柯鎮惡的憤怒情緒值, 3200!”
“來自柯鎮惡的悲痛情緒值, 4500!”
“來自柯鎮惡的無力情緒值, 2800!”
“來自柯鎮惡的絕望情緒值, 1500!”
“叮!單次情緒收割總值突破10000!”
“係統商城解鎖新區域:武學碎片區。”
一萬二。
光柯鎮惡一個人,一場爆發,就貢獻了一萬兩千點情緒值。
楊寧低著頭,用袖子假裝擦眼淚,實際上是在遮住自己嘴角那點怎麼都壓不下去的弧度。
算上之前零零散散攢的那些,他現在的情緒值總額已經正式突破了一萬大關。
武學碎片區啊。
楊寧覺得今天晚上得好好逛逛這個新開的商城了。
但現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因為黃蓉正站在火堆旁邊,一手拿著盛粥的木勺,一手抱在胸前,用一種讓人頭皮發麻的安靜目光看著他。
楊寧把袖子從臉上放下來,規規矩矩地站好,衝黃蓉露出了一個靦腆的、屬於十三歲少年的微笑。
“郭伯母,粥還有嗎?我弟弟好像冇吃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