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李莫愁夜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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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從破廟的屋頂豁口灑下來,正好照在廟門口。
一個白衣女子踏著月色走了進來。
她約莫二十六七歲的模樣,身穿一襲素白道袍,手執拂塵,臉上蒙著一層薄薄的白紗。看不清全貌,但光是露出來的那雙眼睛就足以說明問題。
眼尾微挑,眸子裡卻冷得像是終年不化的寒潭水,漂亮是真漂亮,但那種漂亮讓人看了以後第一反應不是想搭訕,而是想跑。
赤練仙子,李莫愁。
楊寧蹲在佛像後麵,仔仔細細地打量了一番。
怎麼說呢,原著裡李莫愁被描寫得跟個變態殺人魔似的,楊寧一度以為她長得像鐘馗她姐。現在一看,這哪裡是什麼女魔頭?分明就是個因為失戀而走極端的漂亮姐姐。
可惜脾氣不好,殺人如麻。
不過沒關係,脾氣不好意味著情緒波動大,情緒波動大意味著好薅。
楊寧在心裡給李莫愁貼了個標簽:高價值情緒目標。
廟堂正中,柯鎮惡的反應則截然不同。
老瞎子雖然看不見李莫愁的臉,但那陰惻惻的聲音和拂塵劃破空氣時特有的細微破空聲,他一輩子都忘不了。渾身上下的肌肉瞬間繃緊,握著鐵杖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赤練妖婦!少在這裡裝腔作勢!你那些狗腿子已經被老夫打趴了,你要是有種,就自己來跟老夫過招!”
柯鎮惡張口就罵,嗓門大得整個鐵槍廟都在嗡嗡作響。
李莫愁輕笑了一聲,像是聽到了什麼好笑的事情。她低頭看了一眼倒在廟門外的兩個弟子,語氣裡冇有一絲心疼,隻有淡淡的嫌棄:“廢物。連一個瞎了眼的老頭都打不過。”
說完,她手中拂塵輕輕一甩。
冇有任何多餘的動作,拂塵上那根銀色的冰蠶絲在月光下劃出一道刺目的弧線,無聲無息地纏向柯鎮惡的鐵杖。
快!
楊寧在暗處看得眉頭一挑。李莫愁這一手冰蠶絲的控製力,比剛纔那兩個弟子完全不是一個檔次。那根銀絲就像活了一樣,在空中劃了一個詭異的彎,繞過鐵杖的正麵防禦,直奔柯鎮惡的手腕纏去。
柯鎮惡反應也快,鐵杖猛地一抖,杖身旋轉著將冰蠶絲盪開。但緊接著李莫愁的拂塵就像毒蛇吐信一樣連刺三下,每一下都刁鑽陰毒,專攻柯鎮惡的喉嚨、太陽穴和心口。
“當!當!當!”
三聲脆響,柯鎮惡以鐵杖勉強格擋了兩招,第三招卻差了半拍。拂塵掃過他的右肩,冰蠶絲在肩膀上留下一道血痕。
老瞎子悶哼一聲,被迫後退了三大步,後背撞在了廟裡的石柱上,再無退路。
這才第一個回合。
李莫愁站在原地,拂塵收回身側,連追擊都懶得追。她就那麼站在月光裡,居高臨下地看著柯鎮惡,像看一隻被困在籠子裡的老鼠。
“柯老前輩,你看,何必呢。”李莫愁的語氣溫柔得像是在哄小孩,但說出的話卻讓人後背發涼,“乖乖把你打聽到的陸家丫頭的下落告訴我,我可以給你留個全屍。”
“做你的春秋大夢!”柯鎮惡一口血痰差點噴出來,鐵杖使勁杵了一下地麵,“老夫就算死在這裡,也不會讓你這妖婦碰陸家後人一根汗毛!”
“那就冇什麼好說的了。”
李莫愁的語氣驟然變冷,手中拂塵高高揚起。這一次,冰蠶絲上附著了一層肉眼可見的淡青色毒光。
被這玩意蹭上一下,麵板就會潰爛發黑,疼得你恨不得把自己那塊肉剜下來。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廟裡突然響起了一個完全不合時宜的聲音。
“嘖嘖嘖。”
咂嘴聲。
李莫愁和柯鎮惡同時一愣。
楊寧也不知道什麼時候從佛像後麵的陰影裡走了出來,一屁股坐在了神台的供桌上,翹著二郎腿,手裡居然還捏著一把瓜子。
這瓜子是楊過白天路過集市時從地上撿的,一直揣在口袋裡冇捨得吃。楊寧趁弟弟睡著時從他兜裡摸出來的,此時正一顆一顆地往嘴裡丟,嗑得嘎嘣脆。
“瞎老頭。”楊寧嗑著瓜子,頭也不抬地開了口,語氣平淡得就像在評論隔壁王大爺的廣場舞,“你這杖法有個很大的問題,你知道嗎?”
柯鎮惡本來就在生死關頭繃著一口氣,突然聽到角落裡蹦出個不知死活的小鬼頭,差點冇一口氣冇上來。
“哪來的小崽子?!滾出去!這裡不是你待的地方!”柯鎮惡破口大罵。
楊寧像是完全冇聽到一樣,自顧自地往下說:“你那鐵杖揮出去的時候,左肩總是比右肩高半寸,重心偏了。所以每次出杖看著威風,其實回防的時候總會慢那麼一拍。”
柯鎮惡罵到一半的臟話卡在嗓子裡了。
因為楊寧說的是對的。
他練了一輩子降魔杖法,這個毛病從年輕時候就有,但因為雙目失明後全靠聽覺補償,所以一直冇在意。
但被一個十三歲的毛頭小子當麵指出來,而且還是在他快被人砍死的節骨眼上指出來的,這種感覺就好比你考試交捲了,旁邊一個小學生探過頭來說“哥,你第三題寫錯了”。
又準確,又窩火。
“來自柯鎮惡的暴怒情緒值, 320!”
“來自柯鎮惡的震驚情緒值, 280!”
楊寧在心裡默默點了個讚。老爺子不愧是老爺子,就這脾氣,簡直是行走的充電寶。
“還有啊。”楊寧又嗑了一顆瓜子,把殼吐在地上,“你那杖法後三招的銜接太慢了,慢得跟老太太搗蒜似的。人家拂塵都掃到你鼻子底下了,你纔開始抬杖格擋,能不捱揍嗎?”
柯鎮惡的臉已經漲成了豬肝色。如果他的眼睛還能看見東西,此刻大概率會從這個角度發射鐳射。
“來自柯鎮惡的憤怒情緒值, 300!”
這筆買賣太劃算了。
李莫愁倒是冇有急著動手。她饒有興致地偏了偏頭,隔著麵紗打量著這個大半夜坐在供桌上嗑瓜子點評武功的少年。
說實話,她在江湖上行走這麼多年,見過怕死的、見過裝硬的,但像這種在兩個高手對峙中間坐下來當評委的,還真是頭一回。
“小鬼,你是誰家的孩子?”李莫愁的語氣聽起來甚至帶了一絲好奇,“不知道這裡危險嗎?”
“知道啊。”楊寧點了點頭,態度真誠,“但我更怕餓死在外麵,這廟好歹能擋點風。”
“那你不怕我殺了你?”
“怕啊。”楊寧又點了點頭,然後從供桌上跳了下來,拍了拍屁股上的灰,“但是你不會。”
李莫愁的眉毛微微挑起來了:“哦?為什麼?”
“因為你要真想殺我,剛纔進門的時候就動手了。你冇動手,說明你對我這種手無縛雞之力的小孩冇興趣。你想殺的是這個瞎老頭,或者更準確地說,你想從他嘴裡撬出什麼訊息。”楊寧攤了攤手,“所以我坐在這看一會兒熱鬨,應該不礙事吧?”
李莫愁沉默了兩秒。
“有點意思。”她輕聲笑了一下,“但你說錯了一件事。”
話音剛落,拂塵突然出手!
冰蠶絲無聲無息地射向楊寧的麵門。
快!比剛纔對付柯鎮惡的時候還快!
這根本不是什麼試探,而是實打實的殺招。李莫愁顯然不打算給一個多嘴的小鬼繼續表演的機會。
但就在冰蠶絲即將觸及楊寧麵門的一瞬間,楊寧動了。
滿級悟性在這一刻全麵爆發。
冰蠶絲的飛行軌跡,速度,李莫愁手腕發力時的肌肉抖動幅度,所有的資訊像是一幅被放慢了十倍的畫麵一樣清晰地映入楊寧的腦海。
他看到了三個破綻。
冰蠶絲在飛行到七尺距離時會有一個極其微小的弧度偏移。這是因為李莫愁的拂塵是右手持握,出絲的時候會本能地往左偏半寸。隻要在這個偏移發生的瞬間往右側邁半步,冰蠶絲就會從左耳旁邊擦過去。
楊寧冇有多想,身體比腦子更快地做出了反應。
他的上半身微微右傾,同時左腳向後撤了小半步。冰蠶絲帶著冰冷的勁風從他的左臉頰旁邊堪堪掠過,近到他甚至能感受到那根銀絲上附著的寒氣。
但楊寧冇有停下來。
他在側身的同時,左手順勢往前一探,五根手指精準地捏住了冰蠶絲末端飄蕩的拂塵絲穗,然後藉著身體右傾的慣性猛地一扯。
冰蠶絲帶動了李莫愁的拂塵,拂塵又牽動了李莫愁的手臂,李莫愁被迫往前踉蹌了一步。
就是這一步,讓兩人的距離驟然縮短到了不到一尺。
楊寧的另一隻手在這個間隙裡閃電般探出,兩根手指捏住了李莫愁臉上的麵紗邊角,輕輕一拽。
白紗飄落。
月光之下,一張精緻到近乎不真實的麵容毫無遮攔地暴露在空氣中。肌膚白皙如玉,五官冷豔淩厲,嘴唇微微抿著,像一朵開在懸崖邊上的雪蓮花。
漂亮。真的很漂亮。
漂亮到楊寧一瞬間覺得係統給他的悟性拉滿的同時可能還附贈了個滿級審美。
李莫愁顯然冇料到自己的麵紗會被一個十三歲的少年扯掉。她整個人僵在原地,臉上第一次出現了錯愕的表情。
楊寧看著她的臉,由衷地吹了一聲口哨。
“喲。”
就一個字。
然後他搖了搖頭,語氣裡帶著一種讓人想揍他的惋惜:“長這麼漂亮殺什麼人啊,嫁個好男人不好嗎?”
鐵槍廟裡安靜了大概兩秒鐘。
然後李莫愁的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從白變紅,又從紅變青。
“來自李莫愁的羞憤情緒值, 510!”
“來自李莫愁的殺意情緒值, 489!”
情緒值瘋狂跳動,直接破了九百九。
楊寧還冇來得及高興,就看到李莫愁的眼神已經變得冰寒無比了。
顯然已經動了殺機了!
楊明眉頭一挑,額……好像玩大了。
就在這時,廟外遠處的夜空中突然傳來一聲渾厚的大喝,中氣十足,聲震四野。
“是誰在廟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