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黃蓉的震怒與妥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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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蓉問完那句話之後,冇有等楊寧在院子裡回答,而是轉身往主宅的方向走了。
走了兩步又停下來,頭也不回地說了句:“跟我來。”
語氣不重,但不容商量。
楊寧心裡大概有數了。他拍了拍手上的灰,跟了上去。
楊過這時候也醒了,趴在窗戶上揉著眼睛喊:“哥,你去哪啊?”
“去趟主宅,你先把昨天的書背了。”
“又背書……”楊過的聲音帶著哭腔,但楊寧已經走遠了。
主宅正廳是一間不大不小的屋子,擺設簡單,一張方桌,幾把椅子,牆上掛著一幅黃藥師手書的中堂。字寫得龍飛鳳舞,楊寧掃了一眼就知道是草書,內容是李白的將進酒,筆力雄渾,一看就是宗師手筆。
黃蓉已經坐在方桌後麵了。
桌上擺了一壺茶,兩個杯子,但她冇有倒茶的意思。她的兩隻手交疊著放在桌麵上,手指冇有任何多餘的動作,整個人看起來很平靜。
但楊寧走進門的那一刻,她開口了。
“落英神劍掌。”
五個字。冇頭冇尾的。
楊寧站在桌前,冇有坐下,因為黃蓉冇有讓他坐。他做出了一副有點茫然的表情:“郭伯母,您說什麼?”
“你剛纔在院子裡打的那幾招。”黃蓉的聲音依然平靜,但語速比平時慢了半拍,像是在控製著什麼,“那是桃花島的落英神劍掌。這套掌法從未外傳,連我爹的入室弟子都冇學全過。你從哪裡學的?”
楊寧在心裡快速過了一遍應對方案。
否認?冇用。黃蓉親眼看到了,她的眼力不可能認錯自家的看家掌法。編一個奇遇故事?更不行。黃蓉比任何人都瞭解這套掌法的傳承脈絡,隨便一個追問就能把編出來的故事戳成篩子。
那就隻剩一個選擇了。
說實話。
但要說得巧。
楊寧低下頭,表情從茫然變成了一種有點不好意思的心虛。他搓了搓手指,像是一個被老師抓住抄作業的學生在斟酌措辭。
“郭伯母,我說了您彆生氣。”
“你先說。”
“昨天晚上……我睡不著,就出去轉了轉。然後路過竹林的時候,看見您在練功。”
黃蓉的手指動了一下。
“我冇有故意偷看。”楊寧趕緊補了一句,“就是路過的時候聽到聲響,下意識看了兩眼。您那套掌法打得特彆好看,我就多看了一會兒。然後今天早上起來活動身體的時候,手上不知道怎麼回事,就自己比劃出來了。”
他的語氣非常真誠,真誠到了一種我自己也覺得不可思議但它就是發生了的程度。
黃蓉冇有立刻說話。
她盯著楊寧看了大概五秒鐘。這五秒鐘的沉默比任何質問都讓人難熬。楊寧能感覺到那雙眼睛正在試圖從他臉上的每一個毛孔、每一根睫毛的顫動中找出撒謊的痕跡。
“你是說,你看了一遍,就會了?”
黃蓉的語氣終於不再是平靜的了。不是憤怒,而是一種更深層的東西。就好比一個數學老師出了一道他認為全班不可能做對的壓軸題,結果一個從來不聽課的差生用了三分鐘就交捲了,而且還做對了。
那種不是氣,是懵。
“我也不知道為什麼。”楊寧撓了撓頭,“可能我這個人就是手比較笨,但眼睛還行?有時候看彆人做一遍,大概的樣子就記住了。”
“大致的樣子?”黃蓉站了起來。
她從桌後走出來,走到正廳中間的空地上,回頭看著楊寧。
“打一遍給我看。”
不是商量,是命令。
楊寧知道這一關躲不過去。而且他也不想躲。
他走到空地上,站定,雙手自然下垂。
然後出掌。
第一招,落英繽紛。右手食指和中指併攏前點,掌風從指尖迸出。
楊寧冇有刻意去展示什麼,也冇有刻意去藏拙。他就是按照腦子裡記住的東西原原本本地打了一遍,不快不慢,不輕不重。
第二招,第三招,第四招。
一招接一招,行雲流水。每一掌的角度、每一指的發力、每一個轉腕翻掌的細節,全部精準到位。甚至連黃蓉昨晚練到第八招時因為調息而做的那個微小的停頓,楊寧都不自覺地複現了出來。
十二招打完,楊寧收掌站定。
正廳裡安靜得能聽見院子裡蟬鳴。
黃蓉站在他對麵,一言不發。
她的臉色很不好看。不是鐵青的那種,而是一種更複雜的顏色,像是把震驚、忌憚、不甘和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攪在一起,塗在了一張極其好看的臉上。
因為楊寧打出來的落英神劍掌,不僅僅是大致的樣子。
招式的精準度至少有八成。發力的路徑和細節至少有七成。甚至有兩三招的完成度比黃蓉自己昨晚打的還要流暢,因為楊寧的身體更年輕、經脈更通暢,同樣的動作他做起來反而比三十多歲的黃蓉少了一些因為年齡帶來的細微僵澀。
黃蓉的父親黃藥師是何等人物?東邪,五絕之一,天下間最聰明的人之一。他創出落英神劍掌花了整整七年。他的大弟子曲靈風學這套掌法學了三年才入門,五年纔算小成。
而眼前這個十三歲的少年,看了一遍,一個晚上,就打到了這個程度。
這種悟性,已經不能用“天才”來形容了。這是妖孽。
“來自黃蓉的震驚情緒值, 1200!”
“來自黃蓉的深層忌憚情緒值, 1050!”
“來自黃蓉的隱性欣賞情緒值, 750!”
三千整。
就在氣氛即將凝固到讓人窒息的時候,正廳的門簾被掀開了。
郭靖走了進來。
他今天起得晚了一些,頭髮還有點亂,看起來是聽到動靜纔過來的。他看了看站在空地上的楊寧,又看了看臉色複雜的黃蓉,有點摸不著頭腦。
“蓉兒,怎麼了?”
黃蓉冇有說話。
楊寧老老實實地替她解釋了一下情況。說得很簡短,昨晚看到郭伯母練功,今早自己比劃了幾下,被郭伯母發現了。
郭靖聽完,第一反應不是震驚,也不是忌憚。
他哈哈大笑了起來。
“好孩子!”郭靖一巴掌拍在楊寧肩上,差點冇把他拍趴下,“看一遍就能學會,這天分了不得啊!我當年跟洪恩師學降龍十八掌,第一掌就練了三個月呢!”
他越說越高興,轉頭看向黃蓉:“蓉兒,這孩子是塊練武的好料子。不如我來教他降龍十八掌吧?”
“不許。”
黃蓉的回答乾脆利落,像一把刀切在砧板上。
郭靖的笑容僵在了臉上:“為什麼?”
“降龍十八掌是丐幫絕學,不能隨便傳。”黃蓉說這話的時候看著楊寧,但楊寧覺得她說的不能隨便傳可能有兩層意思。第一層是規矩,第二層是這小子太妖了,我得先搞清楚再決定給不給。
郭靖是個實心眼的人,他隻聽到了第一層。“說得也是。那教他點彆的?”
“我來安排。”黃蓉收回了視線,語氣恢複了平時的淡然,“你去後山練功吧,這邊不用你管。”
郭靖嘿嘿笑了兩聲,又拍了拍楊寧的肩膀,然後樂顛顛地出去了。
正廳裡又隻剩下楊寧和黃蓉兩個人。
黃蓉在方桌後麵坐下來,終於倒了兩杯茶。她端起自己那杯抿了一口,然後把另一杯推到了楊寧麵前。
“坐。”
楊寧坐下了。
“你的悟性確實很高。”黃蓉說話的時候看著茶杯,不看楊寧,“高到我冇見過。”
楊寧不知道該怎麼接這句話,乾脆不接。
“但悟性高不代表什麼都可以學。”黃蓉的語氣平淡,但每個字都有份量,“落英神劍掌是我桃花島的不傳之秘,你既然已經看會了,我也冇法讓你忘掉。但你不能再偷看我練功了。”
“是,郭伯母。”楊寧點頭,態度誠懇。
“還有。”黃蓉放下茶杯,終於抬眼看向了他,“今天晚上,你來正廳找我。我教你一套碧波掌法。”
楊寧愣了一下。
這個轉折來得有點突然。前一秒還在說不能亂學,後一秒就主動要教了?
但他很快就反應過來了。
黃蓉這是在試他。
偷看學會的不算數,她要親自教,親自看,親自評估。她要知道楊寧的悟性到底高到什麼程度,上限在哪裡,邊界在哪裡。與其讓這個孩子在暗處偷學自己控製不了的東西,不如把他拉到明處來,讓一切都在自己的掌握之中。
防不住,就引導。
黃蓉到底是黃蓉,聰明人的做法就是不一樣。
“謝謝郭伯母。”楊寧站起來,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禮。
黃蓉擺了擺手示意他出去。
楊寧走到門口的時候,身後傳來黃蓉的聲音。
“楊寧。”
“在。”
“碧波掌法一共三十六式。我隻教一遍。”
楊寧聽出了這句話裡的較勁意味。
當天晚上,楊寧準時出現在了正廳。
黃蓉冇有廢話,直接開始演示碧波掌法。三十六式,一式不漏,全速施展,中間冇有任何停頓和重複。
整套掌法打完用了大約一刻鐘。
黃蓉收功之後站在原地,微微喘了口氣,然後看向楊寧。
“你來。”
楊寧走到空地中央,站定,出掌。
第一式。
第二式。
第三式。
一口氣打到了第三十六式,中間冇有停頓,冇有猶豫,冇有回憶的遲滯感。每一式的動作乾淨利落,發力路徑和黃蓉剛纔演示的完全一致。
三十六式全部打完,楊寧收掌。
他回頭看了一眼黃蓉。
黃蓉站在原地,端茶杯的手懸在半空中,保持著一個很不自然的姿勢。茶水已經涼了,但她顯然忘了喝。
兩人對視了大約三秒鐘。
黃蓉把茶杯放回桌上,輕輕地,控製力很好,冇有發出任何聲響。
“你回去吧。”
“是,郭伯母。晚安。”
楊寧轉身走出了正廳。
走到院門口的時候,他回頭看了一眼。正廳裡的燈還亮著,黃蓉的影子映在窗紙上,一動不動地坐在桌前,像一幅剪影。
那盞燈一直亮到了後半夜。
楊寧知道,因為他在偏院裡練了一整夜的九陰內功,到天快亮的時候去院子裡打水洗臉,遠遠地看了一眼主宅的方向。
燈還冇滅。
楊寧把水盆放下,擰乾毛巾擦了把臉。
楊過在屋裡打著呼嚕翻了個身,夢話說了句“我不要背書”。
唉,這一天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