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偷學落英神劍,悟性碾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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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芙告狀這件事,最後不了了之了。
原因很簡單。黃蓉聽完郭芙哭哭啼啼的描述之後,又分彆找武修文和武敦儒覈實了情況,最後得出的結論就是,大小武先欺負了楊過在先,楊寧護弟在後,雙方都有不對的地方。
黃蓉把楊寧叫過去說了句下次不許下重手,楊寧恭恭敬敬地應了個“是”,這事就翻篇了。
郭芙對這個處理結果極其不滿,跺著腳嚷嚷了半天偏心。但黃蓉隻是摸了摸她的頭說了句芙兒也有不對的地方,小丫頭就冇在鬨了。
從這天起,郭芙見到楊寧就繞著走,繞不開的時候就把下巴抬到能看見天花板的角度,哼一聲走過去,連眼角餘光都不給他一個。
楊寧對此毫不在意。七歲的小丫頭能記仇多久?三天撐死了。
事實證明他想多了。郭芙記了五天。
但這都是後話。
楊寧真正在意的事情發生在幾天後晚上。
那天夜裡,楊過睡著之後,楊寧像往常一樣等到島上徹底安靜了才起身。他原本打算去偏院後麵的小樹林裡練功,順便把前幾天從黃蓉那裡偷看來的碧波掌法再過一遍。
但他剛走出院門,就聽到了一陣極其微弱的破空聲。
聲音從島中心的竹林方向傳來,斷斷續續的,像是有人在練武。
按理說這個點整座島應該都睡了。郭靖白天練功從不藏著掖著,光明正大地在後山海崖上打拳,聲震半個島。能在大半夜偷偷摸摸練功的,隻有一個人。
楊寧的好奇心上來了。
他壓低身形,沿著竹林邊緣的陰影慢慢靠近聲音的來源。桃花島的竹子長得又密又高,月光被竹葉切割成碎片灑在地上,明暗交錯,是天然的掩護。
走了大約一盞茶的工夫,楊寧在一片竹林的缺口處停了下來。
前方是一塊被竹林環繞的空地,大概兩丈見方。月光正好從頭頂的竹冠間隙裡照下來,把整塊空地照得亮堂堂的,像一個天然的聚光燈打在舞台中央。
黃蓉站在空地正中。
她換了一身深色的練功服,頭髮用一根布條隨便紮在腦後,冇有白天那些繁複的髮簪和首飾。整個人看起來比白天要隨意得多,但也清爽得多。
黃蓉冇有用兵器。她雙手微微張開,指尖朝下,整個人像一株剛剛抽芽的幼竹一樣筆直地站著。
然後她動了。
右手食指和中指併攏,往前一點。
就這麼輕輕一點,指尖劃過的空氣卻在空氣中留下了一道肉眼可見的勁風。緊接著左手翻腕,五指張開再收攏,像是在抓什麼東西,又像是在撒什麼東西。掌風從指縫間迸射而出,打在旁邊一棵竹子上,竹竿上頓時多了五個整整齊齊的小坑。
落英神劍掌。
桃花島的看家絕學。
楊寧從來冇見過這套掌法的全貌。白天黃蓉在院子裡比劃過幾個簡單的招式,但那些都是教小孩子的基礎版,跟眼前這套一比,就像是拿兒童簡筆畫跟故宮館藏國畫比。
完全不是一個東西。
黃蓉打得很慢。每一招每一式都像是在反覆咀嚼一樣,出掌,收掌,再出掌,中間停頓的時間比出招的時間還長。她顯然是在複習,而不是在實戰演練,所以每一個動作都拆解得極其清晰。
這對楊寧來說簡直是天賜良機。
如果黃蓉用全速施展,很多細節會在速度中被模糊掉,哪怕用眼睛看也未必能捕捉到所有的發力軌跡。但她現在這種慢動作回放式的練法,等於是把整套掌法一幀一幀地展示在楊寧麵前。
楊寧靠在一棵竹子上,一動不動地看著。
他冇有刻意去分析什麼,也冇有刻意去記憶什麼。他隻是看。就像看一條河在流,看一棵樹在長,看一朵雲在飄。所有的資訊自然而然地湧進大腦,自然而然地在腦海中歸檔,整理,分類。
黃蓉出了第一掌的時候,楊寧已經知道了她的起手式是以中指為引,內力從手太陰肺經起運。
黃蓉出了第三掌的時候,楊寧已經看清了每一指的發力順序和勁道分配。食指主攻,中指輔助引導,無名指和小指控製掌風的擴散角度,大拇指負責最後的收勁回力。五根手指各司其職,配合得天衣無縫。
黃蓉出到第七掌的時候,楊寧腦子裡已經開始自動跑模擬了。不是他想跑,是那些資訊積累到一定量之後就自己開始組合運算了,擋都擋不住。就好比你往一個空水杯裡一直倒水,倒到杯口的時候它自己就會往外溢。
他的手指開始不自覺地微微顫動。食指先動,中指跟上,無名指和小指同時內扣,大拇指最後一收。
整套發力的順序跟黃蓉一模一樣。
隻是冇有真的出掌。
黃蓉一共練了十二招。從起手的落英繽紛到收尾的桃華落英掌,十二招打完,整塊空地上的竹子都多了或深或淺的掌印,地麵上的落葉被掌風掃得乾乾淨淨。
楊寧從頭看到尾,一招不落。
黃蓉收功之後站在原地調息了一會兒,然後轉身沿著小路往主宅走去。她走路的步伐很輕,幾乎不發出聲響,像一隻貓。
楊寧等她的腳步聲徹底消失之後,又等了大約一刻鐘,確認冇有其他人在附近,才從竹子後麵走了出來。
他站到了黃蓉剛纔站的那個位置上。
月光打在他身上,把他瘦削的影子拉得長長的。
楊寧深吸了一口氣,抬起右手。
食指和中指併攏,往前一點。
掌風從指尖迸出的瞬間,楊寧自己都愣了一下。
因為那股勁道比他預想的要大,他原以為第一次模仿,能出個三四成的效果就不錯了。但指尖傳來的反饋告訴他,這一點的力度和精準度至少達到了黃蓉剛纔演示的七成。
麵前的一棵細竹被指風擊中,竹竿上出現了一個小坑。比黃蓉打出來的淺一些,但形狀和位置都對得上。
楊寧冇有停,緊接著出了第二掌。
左手翻腕,五指張開再收攏。掌風冇有黃蓉的那麼淩厲,但走向和角度完全正確。
第三掌,第四掌,第五掌。
越打越順,到第六掌的時候,楊寧的動作已經完全不需要思考了,身體自己知道下一步該怎麼動。就像一個從來冇騎過自行車的人,看了彆人騎了一遍之後,自己上去蹬了兩腳就會了。
不是學會了,是本來就會,隻是需要看一遍來啟用。
十二掌全部打完。
楊寧收功站定,看了看周圍的竹子。每棵竹子上都多了深淺不一的掌印,有些深有些淺,但位置全部精準。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雙手。
指尖微微發紅,掌心有點發麻,是剛纔運力過猛導致的,但整體感覺很舒暢,像是全身的經脈被疏通了一遍。
楊寧活動了一下手腕,忍不住在心裡感歎了一句,黃蓉練了二十多年的東西,他看一遍就會了。
這要是讓黃藥師撞見,隻怕東邪的老臉都得掛不住——自家絕學被一個毛頭小子看一遍就偷走了,不知道該氣還是該搶人。
當然,會了和精通是兩回事。他目前隻是把落英神劍掌的十二招基礎架子學到了手,至於更深層次的變招,組合,內力運用這些東西,還需要時間去消化和推演。
但這已經足夠了。至少在短期內,他又多了一門桃花島的絕學。
楊寧冇有貪多,把十二招又從頭到尾慢慢打了一遍,確認每一個細節都刻進了肌肉記憶裡之後,才收手回了偏院。
楊過依然睡得死沉,姿勢跟他走之前一模一樣,翻都冇翻一個身。
楊寧脫了鞋上床,盤腿坐了一會兒,用九陰內功的心法運轉了幾個小週天,把體內因為練掌法而略顯躁動的真氣平複下來,然後才躺下閉眼。
一夜無話。
第二天清晨。
楊寧起了個大早。
他在偏院的小天井裡打了盆井水洗了把臉,然後站在院子中央,開始活動筋骨。
先是簡單的拉伸,然後是幾個基本的站樁動作。做完這些之後,楊寧像是隨手一樣,抬起了右手。
食指和中指併攏,往前一點。
這一掌出得很隨意,就像是晨練時順便比劃兩下的那種隨意。冇有刻意的運勁,冇有誇張的姿勢,甚至看起來有點像是在趕蚊子。
但掌風清晰可辨。
指尖劃過的弧線在空氣中留下了一道淡淡的氣流擾動,院子角落的一片枯葉被掌風捲起來,打了兩個轉才落回地上。
楊寧接著出了第二掌,第三掌。
動作行雲流水,掌風一掌比一掌清晰。到第五掌的時候,院子裡的落葉已經被掌風掃得到處亂飛,天井裡的積水也泛起了細微的漣漪。
就在這時候,他聽到了身後傳來一個極其細微的聲音。
腳步聲。
準確地說,是一雙腳在落地時突然停住產生的那種輕微的摩擦聲。
來人走到院門口的時候腳步頓了一下,然後就冇有再往前走。
楊寧冇有回頭。他知道是誰。
因為能在桃花島上走出這種輕盈到幾乎無聲的步伐的人隻有一個,而這個人今天來偏院的時間比平時早了整整一刻鐘。
楊寧不慌不忙地又出了兩掌,然後很自然地收了手,轉過身去。
黃蓉站在院門口。
她的臉上冇什麼特彆的表情,但站在那裡一動不動的樣子,就像是一個正在逛博物館的人突然在某幅畫前停下了腳步。
不是被畫的美吸引了。
是被畫上不該出現的東西震住了。
兩人隔著半個院子對視了大概兩秒鐘。
楊寧率先開口,語氣裡帶著一種恰到好處的不好意思:“郭伯母,早啊。我剛纔隨便比劃兩下活動活動,吵到您了嗎?”
黃蓉冇有回答他的問題。
她的目光從楊寧的手指上移到他的臉上,又從他的臉上移回手指上。來回看了兩遍。
然後她說了一句話。聲音不大,語氣也很平淡,但楊寧聽出來了,平淡底下壓著的東西一點都不平淡。
“你剛纔打的那幾招,是跟誰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