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落月升,密林之中愈發昏暗。
沙通天瞧見四個人影逐漸靠近。
前麵三個身著全真教道服,後麵一人穿著青布長衫。
最後一人和前三人相隔足有十來丈。
四人正在過坡。
三名道士已到坡前,那青衣男子正在坡後,互相望不到對方。
正是首尾不能相顧之時。
師兄弟對視一眼,便各自展開行動。
沙通天武藝高強,對付坡前的三個道士。
侯通海則繞到後方,隻對付坡後之人。
沙通天身形如電,瞬間閃至一名道士身前。
那道士尚在驚愕之際,就被他猛地一掌擊中胸口,當場氣絕身亡。
緊接著,他施展開“移形換位”,膝不彎曲,足不跨步,身子移在了第二個道士麵前。
第二名道士冇料到他來得如此之快,已來不及拔劍,隻能倉促以雙掌抵擋。
沙通天武功遠高於他,且實戰經驗豐富,即便隻有單臂也是占儘上風。
第三個圓頭圓腦的胖道士名叫鹿清篤。
他見同伴遇襲,拔劍上前,可看清沙通天的臉後,嚇了一跳。
“死胖子,我可記得你。”沙通天惡狠狠地瞪著他,記恨這胖道士欺淩過自己。
鹿清篤見他這般眼神,心中慌亂不已。
他知沙通天武功厲害,手段毒辣。
想起往日自己恃強欺辱對方,握劍的手顫抖不停,竟不敢刺出一劍。
道士漸漸抵擋不住,連聲呼喊:“清篤師弟,快來救我!”
“莫急,莫急。”沙通天一邊繼續出招,一邊說道,“等我殺了你,就宰了那胖道士。”
鹿清篤已嚇得肝膽俱裂,忽然聽到身後傳來一聲“小王爺,自己人啊”。
他聽到這句更是魂不附體,心念急轉。
“自己人,什麼自己人,後麵隻有楊過那小子啊。”
“哎呀,不好!”
“楊過和他們是自己人。”
鹿清篤頭也不回,拔腿就跑。
沙通天冇料到他如此不顧同門之義,可當下又騰不出手去追。
“絕不能讓這胖道士跑了,暴露了行蹤,可就糟了。”
他本以為師弟以一敵一,又是偷襲,早該取勝,來與自己彙合。
沙通天連施狠招,將眼前的道士劈倒。
眼見鹿清篤還未逃遠,正要去追,卻見坡上來了一人。
瞧身形竟不是自己的師弟。
沙通天大吃一驚:“師弟,被關了十幾年難道功夫全荒廢了?竟敵不過一個後生小子?”
他朝後看看鹿清篤漸漸遠去的身影,心中擔心師弟安危,一咬牙放棄去追。
這時,青衣人也飛步而來。
月光灑在那人臉上,沙通天看清了對方的樣貌,這才明白師弟那句“小王爺”的意思。
“是你?”
沙通天微微一怔。
楊過眼角餘光瞥見兩名道士倒地,抬手便是一掌劈來,口中問道:“為何要喊我小王爺?”
沙通天見他掌力剛猛,側身急忙避開,掌風掃過臂膀,肌膚仍覺一陣火辣。
他驚訝道:“降龍十八掌!”
楊過不理會他,繼續出掌追問:“為何喊我小王爺?你們認識我爹?”
沙通天見對方是降龍十八掌的傳人,自知難以抗衡,連忙說道:“小兄弟姓楊吧?我和師弟當年都和令尊交情匪淺。”
楊過雙掌舞動不止,嘴上繼續逼問:“還有呢?”
沙通天見他下手毫不留情,一心要生擒自己,又想到他與全真教弟子一路同行,關係定然不淺,自己這點交情,恐怕難以說動他。
他心中尋思:“他怎會降龍十八掌?莫非是郭靖那小子的徒弟?難道他不知楊康是怎麼死的?對了,他開口就問身世,定是不知內情。我得設法把他拉攏過來,方能保住自己性命。”
沙通天左躲右閃,艱難抵擋著,“楊兄弟,你我本是友非敵,我知道你父親是被誰害死的。”
楊過猛然收掌,冷冷道:“快說!”
沙通天喘了幾口氣,開口道:“楊兄弟,你的殺父仇人是丐幫幫主黃蓉。我與你父親乃是至交好友,切莫讓親者痛,仇……”
話未說完,楊過臉色驟變,一記降龍十八掌朝著他頭頂拍下。
“奸賊,敢來挑撥離間!”
沙通天冇料到他陡出殺手,急忙向後閃退,僥倖躲過這一掌。
他深知自己絕非楊過的對手,要想保命,非得吐露實情,說服對方不可。
沙通天停手不鬥,單手連擺,“楊兄弟,莫要動怒,小人若有一句不實之言,情願死在你的掌下。”
楊過再次停手,眼神示意對方說下去。
沙通天見他住手,心中稍安,走上前,一臉誠懇地說。
“令尊楊康,實則叫完顏康,是當年金國六皇子完顏洪烈的兒子,所以我們才叫他小王爺。”
“在下和師弟,以及彭連虎、靈智上人都曾在小王爺麾下效力。”
“這件事他們都可以證明的。”
楊過再次停手,雙眼直勾勾地盯著沙通天,“你所言當真?”
沙通天見對方已信了幾分,繼續說下去,“小人所說句句屬實。楊兄弟和小王爺長相極為相似。當年令尊也是這般的英俊瀟灑、他禮賢下士,人品也是十分的……”
楊過忽然臉色一變,向後望去,“什麼人,出來!”
沙通天轉頭望去,一記降龍十八掌重重的擊在他的胸口。
這一掌用了十成力道,毫無保留。
沙通天胸骨儘斷,整個人向後飛出,重重地撞在一棵鬆樹上,震得樹乾搖晃,鬆針簌簌飄落,宛如雨下。
楊過看著他的屍體,恨恨地說:“邪魔歪道,竟敢說我爹是漢奸!想用這等謊言來誆騙我,挑撥我與師父師孃的關係,你罪該萬死啊!”
他雖覺得沙通天所言是為保命的假話,但那句“小王爺”仍讓他耿耿於懷。
楊過走到沙通天屍體前,“完顏康!大金國的小王爺!”
他心中的憤恨難平,朝沙通天屍體又連打數掌。
“你敢侮辱我爹。”
“說我爹是漢奸。”
……
不知多少掌後,沙通天的屍體幾乎已成一灘爛泥。
楊過想起坡後侯通海還活著,還可從他嘴裡打聽父親之事,可不知怎地卻又不想去問。
這時,聽到地上一個道士發出微弱的呻吟聲。
楊過低頭看去,正是被沙通天打傷的皮清秋。
他原以為皮清秋已死,冇想到還有一口氣在。
楊過俯身檢視,見其傷勢嚴重,若不及時救治,必死無疑。
他對皮清秋說:“皮師兄,我帶你回重陽宮。”
皮清秋微微點頭,有氣無力地說了句:“多謝。”
說完,又昏了過去。
楊過環顧四周,沙通天和另一名全真教道士已死,侯通海被點了穴道,鹿清篤則不見蹤影。
他喊了幾聲“鹿師兄,鹿師兄”。
除林間回聲外,無人應答。
楊過心想:“救人要緊,我一人冇法帶兩個人回去。”
於是,他運功渡真氣,穩住皮清秋的心脈。
又擔心去重陽宮時間太久,侯通海的穴道會被解開,楊過用劍砍來一些老藤,將侯通海牢牢綁在樹上。
做完這些,楊過背起皮清秋,往重陽宮而去。
剛到重陽宮門口,見宮內火把通明,一群道士個個帶劍,正要出宮。
這些道士見到楊過,都是一愣,有的麵露疑惑,有的則是登時拔劍相向。
趙誌敬站在最前麵,冷笑地看著楊過。
旁邊甄誌丙神色不定,瞧見楊過揹著皮清秋,便招呼救人。
楊過發覺對方神色不善,隻感莫名其妙。
在眾多道士中,他看到一個胖乎乎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