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虛在前帶路，腳步猛地一頓。
月光照耀下，青石板路上橫臥著幾具少林僧人的屍體。
方鴻上前檢視。
但見死者或咽喉、或胸口中刀，除了一人之外，其餘皆是一擊斃命。
創口平滑，傷處窄而深。
顯然是被快刀所殺。
唯一冇有一刀斃命的是個老僧。
方鴻參觀少林寺時，曾在達摩院見過對方。
他的屍體不遠處，有一把斷了刃的戒刀，身上數處傷口，皆是刀傷。
方鴻俯身檢視傷口，發現刀路走勢竟和自己所用的破戒刀如出一轍。
他又摸了摸死者的脖頸，屍體尚溫，轉頭對不虛和尚說道。
“看來你說的那人，離這裡不遠了。”
不虛在一旁看著，忍著斷臂處的劇痛痛，臉上掠過一絲慶幸。
原來阿史那曾經來過這裡！
看方向他似乎也往藥王院去了。
當真天助我也！
他的功夫比虎大師高得多。
就算勝不了這煞星，也能擋一擋，為我爭取逃亡時間。
不虛和尚暗自得意。
他忙在前繼續帶路，這次心情愉悅，腳步輕快上不少。
兩人很快就到了藥王院。
大門洞開，內裡一片漆黑，血腥氣隨著清風飄了出來。
不虛和尚本是殺人魔頭，血腥味於他而言並不特殊，今日卻冇來由地感到心悸，萌生出了退意。
但方鴻就在身後，他隻能硬著頭皮踏入院中。
院內景象慘烈。
虎大師仰麵栽倒，早已身亡。
菩提院首座無提倒在血泊之中，胸前一道深可見骨的刀傷，也已冇了氣息。
小林正抱著師弟的屍體，兩行清淚滑落。
月無痕正持劍而立，與一個黃髮碧眼的胡人對峙。
阿史那手中的刀已從九獄換成了斷業。
他卓然立於院心，雙目赤紅，死死盯著院外。
冇有言語，冇有試探。
方鴻和阿史那都感受到了對方身上純粹的殺意。
斷業刀在阿史那的手中歡快的轉了一個圈。
兩人目光相對的同時，身影倏然而動。
他們這一動，可就苦了不虛和尚。
此刻他正站在二人中間。
方鴻和阿史那身法奇快，一晃即至，已容不得虛和尚閃躲騰挪。
阿史那手中刀光一閃，直劈而來。
不虛無法招架，更無法躲閃。
方鴻反手招架，刀光如雪。
不虛雖看不見，卻也感到一股刺骨寒意從身後襲來。
當！
刺耳的金鐵交鳴響徹院落。
雙刀相交，火星四濺。
勁風過處，捲起地上的塵土落葉。
一招即過，次招又至，叮叮噹噹交起手來。
不虛和尚就站在兩人中間。
要命的刀光如遊魚一般貼著他身體交錯而過。
凜冽刀風颳得臉頰生疼，冷汗浸濕了僧衣。
不虛想到無數種情況，唯獨冇料到眼下這種，心中將二人的族譜問候了個遍。
他心裡清楚，此刻冇死，並非那兩個煞星好心放過。
實在是因為著自己這具血肉之軀正擋在刀鋒的軌跡之上。
若是先斬殺了自己，刀鋒入肉無疑會讓刀勢遲滯。
而高手過招隻在毫厘，一絲一毫的遲滯都能決定勝負生死。
小林觀看戰局，心中驚濤駭浪翻湧。
二人的刀法境界，實乃平生僅見，一時間不由得看得癡了。
月無痕暗自心驚：“好刀法，好功夫！就算我身上冇傷，也萬萬不是這兩人的對手。今日刺殺叛徒已無可能，不管他二人誰勝誰負，都於我不利。”
他身子貼住牆根，悄無聲息地隱入黑暗之中。
院中，刀光已然連成一片。
無論對方的刀如何快絕狠辣，方鴻總能用更快更狠的招數針鋒相對。
阿史那自從武功大成後，一生隻敗過兩次。
敗他的兩人固然武功奇高，但取勝時用的卻不是刀法。
今日，他首次在刀法上感到被人全麵壓製，而且對方所用的刀法，竟與自己如出一轍。
阿史那冇有惶恐，反而更加興奮。
他知道，隻要能跨過這一關，自己的破戒刀定能達到全新的境界。
破戒刀法滋長心中魔性。
他一刀刀劈出，漸漸臻至走火入魔。
方鴻察覺到他臉上的癲狂之色越來越重，一記雪亮刀光從不虛肋骨旁刺出。
“你走錯路了。”
當！
阿史那手腕一轉，反手擋開。
“能殺人、能獲勝纔是真正的刀法。慈悲佛法不過是失敗者的藉口。一哭大師創立破戒刀以來，從來冇人能用他的方法練成，或許他走的路本就不對。”
他腦中閃過一個枯瘦如柴、老得快要死的老人，那人身上滿是戾氣，曾對自己說：“不是入魔，而是化身為魔。成魔有什麼不好？自由自在，想殺就殺。”
短短一瞬，兩人隔著不虛又交手了二十餘招。
阿史那的刀不僅一刀重似一刀、一刀快似一刀，刀路走勢也越來越癲、越來越狂，彷彿從正常人變成了瘋子。
正常人的想法總有跡可循，而瘋子連自己都不知道下一刻會做什麼。
如今，阿史那的刀便是如此。
他癲狂的臉上浮出笑意，明顯察覺到自己的刀正在蛻變。
或許再過十來招就能破繭成蝶，達到前所未有的境界。
意外總是突如其來。
噹的一聲。
方鴻手中那柄早已不堪重負的雁翎刀被斷業刀斬為兩段。
半截刀身旋轉飛出，奪地一聲深深釘入土牆。
阿史那眼中閃過一絲惋惜：“你是個好刀手，可惜手上冇有一把好刀。”
刀勢不減，一道烏光斜劈而來。
小林在旁驚撥出聲。
不虛身在局中，緊閉雙目，耳中聽得分明，心中一喜：“難道那煞星敵不過阿史那，要飲恨敗北了嗎？”
“我會的可不止是刀法。”
方鴻神色如常，斷刀斜斜一引。
斷刃鬼使神差地點中斷業刀的刀脊，阿史那必殺的一刀不由自主向旁偏移。
刀鋒如清風般拂過不虛和尚的身軀，將他斜劈兩半。
“盟主！接刀！”
小林強提一口真氣，忍痛將身旁一物奮力擲出。
一道華光劃破月色，飛至麵前，方鴻抬手接住。
刀入手微重，刀身寬闊，刃口渾圓無鋒。
正是菩提院首座無提的佩刀慈航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