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黃袍僧人緩步踏入,目光如電,掃過殿中眾人,最終落在天鳴方丈身上,單掌豎於胸前。
“貧僧奉明尊之命,特來領教少林絕學。”
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地送入各人耳中。
大雄寶殿殿宇廣大,此刻殿內人數不少,一些人更在交頭接耳,聲音嘈雜。
對方說話聲入耳如此清晰,卻又中正平和,並不震人耳鼓,說話者內功之高之純,可想而知。
天鳴禪師等人都是一凜。
這黃衣僧人內功了得,怎麼冇聽小林提起過此人名字?
方鴻也仔細打量對方。
和尚的本事比起小林和黃鶴真人可強多了,想不到明教還有這等人物。
少林寺若是應對不慎,說不定要一敗塗地。
天鳴方丈合十還禮:“阿彌陀佛。貴教擄我門人,暗施劇毒,又趁我寺高手離山之際下書約戰,行徑未免有失磊落。”
“呸!”明教眾人中走出一名頭戴兜帽的大漢,聲若洪鐘:“少林禿驢就是一群偽君子!”
嗯?
方鴻不由自主地望了他一眼。
覺得對方聲音頗為耳熟,似乎在哪聽過。
忽發現身後有三道目光正盯著自己。
回頭望去,竟是慎癡三師徒。
他們見到方鴻回頭,趕緊轉移視線,吹起口哨,以作掩飾。
你們看本盟主做什麼!
他罵的是少林禿驢!
那大漢朗聲道:“是你少林先遣暗探入我明教。我等擒拿小林乃是清理門戶,何錯之有?至於毒傷,不過是他咎由自取!今日約戰,便是要少林給個交代!若勝了我等,小林叛教之事作罷;若敗了,嘿嘿。”
他環視少林群僧,語帶威脅:“從此封山閉寺,休管江湖閒事!”
此言一出,少林眾僧嘩然。
“大膽,放肆,無禮!”
“小林大師入你魔教,那是抱著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的大慈悲,去度化你等。爾等不知感恩,竟然還要恩將仇報。”
“就是因為你等無可救藥,小林師傅難用佛法度化,才重返少林。爾等竟不知羞恥,還敢擅闖山門。”
“方丈,跟這群邪魔歪道說這麼多乾什麼?咱們弟子上千,對方隻有不到百人,關了山門,一同降魔呀。”
方鴻聽到少林僧人的發言,一時不知雙方誰善誰惡。
天鳴方丈又急又怒。
這種話怎麼能特麼當眾說呢!
少林寺裡還有外人呢!
“少林浪得虛名,居然想以多為勝!”
兜帽大漢哈哈一笑,震耳欲聾。
雖不及那黃衣僧中正平和,卻也將眾僧聲音都壓了下去。
少林僧人冇想到這個看似雜魚一般的大漢,也有如此功力。
一時之間紛紛安靜下來,心中盤算著,圍毆縱然能勝,也必死傷慘重。
“多言無益!”那大漢吼道,“咱們手底下見真章吧!”
一些少林武僧擼起袖子,躍躍欲試。
但事關重大,冇有方丈法旨,誰也不敢搶先下場。
那大漢更加得意,目光落在了藥王院首座身上。
“聽聞無藥大師的因陀羅爪剛猛迅疾,正想討教討教。”
“老衲就如你所願!”
無藥聽到有人索戰,豈能龜縮不出?
他五指如鉤,躍到場中,和那兜帽男子鬥在一處。
黃衣僧人對天鳴禪師說:“你我雙方人馬一對一比武爭勝,鬥到三天三夜也分不出勝負。不如按江湖規矩,三局兩勝。”
天鳴方丈原有此意,便順勢答應:“佛門清靜地,不宜見到血光,我看雙方還是點到為止的好。”
黃衣僧微微頷首:“小僧也是佛門中人,自不願看見人命損傷。”
天鳴方丈合十道:“阿彌陀佛,善哉善哉!”
話音剛畢,那黃衣僧便說道:“但比武較技,難免拳腳無眼,點到為止說易行難。你我雙方都有利害關係,誰作評判,都會引得對方猜忌。”
天鳴方丈說:“無妨,敝寺中正好有幾位德高望重的高人做客。”
說著,他指向慎癡三師徒。
“這三位是大理天龍寺一脈,皆是高僧大德。”
聽到“德高望重”“高僧大德”這八個字,三人挺起胸膛,昂起下巴,露出傲然之色。
黃衣僧人目光在三人臉上一轉,最終落在慎癡身上。
“有常無常,雙樹枯榮,南北西東,非假非空。大師身負枯榮禪功,果然是大理天龍寺嫡傳。晚輩出家寺院與天龍寺大有淵源,對貴寺僧侶的人品一向佩服之至,想來大師自會秉公持正。”
慎癡微微驚愕。
第一次有人一眼就看出他的師承來曆。
“阿彌陀佛,這個自然。”
天鳴方丈又介紹道:“這位是武林中大名鼎鼎的人物,君子劍方盟主。他的人品在江湖中有口皆碑,大師想來是知道的。”
黃衣僧人瞳孔一震。
耳力好的明教弟子也一同將目光投來。
黃衣僧緩緩道:“久仰大名。”
方鴻歎道:“旁人都說我方某好勇鬥狠,實則我平生唯愛解鬥。有方某在,定不讓雙方見血光之災。”
黃衣僧人皮笑肉不笑:“那便多謝方盟主了。”
說罷,他施了一禮,轉身離去。
大雄寶殿內,風聲呼嘯。
無藥禪師爪影翻飛,因陀羅爪招招狠辣,直取對方雙目、喉頭。
五指破空,嗤嗤作響,勁風淩厲。
那使掌的漢子連連倒退,雙掌舞得密不透風,卻如風中殘燭,險象環生。
兜帽已被撕碎,那漢子露出真容。
方鴻一瞧。
原來是他!
大漢名為段開山,本是明教中人。
但方鴻記得他已和張妙峰一同叛逃。
天鳴方丈原本見無藥下場,頗為擔心。
無藥精於醫道藥理,武功在諸位首座中卻屬靠後。
他本意是想讓菩提院的無提來應戰的,轉了一圈冇看見徒弟身影。
此刻見無藥以因陀羅爪大占上風,心中為之一鬆。
隻要能先勝一局。
後麵有無相和自己壓陣,便大有勝算。
無藥又是數爪當胸抓來,勢若雷霆。
段開山左支右絀,勝負頃刻便可分出。
方鴻斜瞥了一眼黃衣僧,見對方老神在在,毫不在意。
嗯?
他這是不在乎段開山的死活,還是有必勝的把握?
突然間,段開山不再硬擋,身形倏矮,左掌虛引,右掌如毒蛇出洞。
自爪影最密的間隙處閃電穿入,一招“鐵鎖橫江”,掌緣反切其腕脈。
嗤一聲輕響,無藥指力頓消。
無藥悶哼一聲,疾退三步,手腕已是一片痠麻。
段開山掌勢不停,按在了無藥的胸口。
隻需掌力一吐,便可震斷對手的心脈。
“少林武功不過如此!”
他麵露獰笑,掌力吞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