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重,涼風習習。
周圍甚是寂靜,隻聞蟲鳴。
甄誌丙小聲問道:“盟主,四周可有人嗎?”
方鴻仔細聽了一陣子,回答道:“後麵跟著幾個,離得較遠,說話無妨。”
甄誌丙這纔開口:“宴會之後,我看眾師兄弟應該起了疑心。”
方鴻點頭說:“隻要咱們避開當麵對峙,就能擴大重陽宮內眾位道長間的猜疑。”
甄誌丙略微沉默。
總覺得盟主這話,聽起來倒像自己一方是壞人一般。
他又說道:“可惜我那群弟子太不爭氣。連師傅的真假都辨認不出,居然在宴席之上,一個勁地助紂為虐,與盟主為難。”
方鴻勸慰道:“那假貨的臉惟妙惟俏,想要看出端倪,也實在難為他們了。倒是你的傷怎麼樣了?”
甄誌丙低頭瞧了瞧,說:“唉,已經好上不少了。”
方鴻沉默了一會兒,說:“我說的不是下身的傷,而是臉上的傷。”
甄誌丙這才反應過來,尷尬地“哦”了一聲。
雖說是個道士,但作為男子,他終究更關心下身的傷情。
他摸了摸自己的臉:“薛大夫的手藝確實了不起。臉上除了有些發麻之外,感覺好多了。”
薛大夫自得地哼了一聲:“那是當然。”
甄誌丙繼續說:“王師弟既然起了疑心。我們還是快些回屋,說不定今天夜裡他就會來找我們。”
方鴻迴應道:“你說完之後,我看他臉色都變了。今夜他若不是來找你,就是去找另一個甄誌丙。”
甄誌丙疑惑地問:“王師弟為什麼要去找那個冒牌貨?”
方鴻解釋道:“當然是去試探他。”
甄誌丙緩緩點頭:“不錯,王師弟性急如火,這確實是他能乾出來的事。”
薛大夫從旁插嘴:“這麼說,王誌坦還是很有可能先來找小甄。咱們趕緊回去吧,彆讓人白跑一趟。”
五毒左使推著甄誌丙向前。
突然,他發現方鴻停住了腳步。
“怎麼了盟主?”甄誌丙問道。
方鴻說:“你的腿怎麼樣?”
甄誌丙有些疑惑,拍了拍自己的雙腿:“比以前好多了,走路不是問題。隻是動武的話,傷口可能會……”
方鴻說:“能走就行,我們還有一個地方要去。”
……
重陽宮,一處房間內。
“嘩啦!”
茶杯落地,砸成碎片。
趙誌敬怒道:“咱們被算計了!隻要他們不當麵對峙,誰也不能否定那個特使不是甄誌丙。再讓這個人活下去,疑心的人就會越來越多。”
他轉身指著甄誌丙的鼻子:“你的權威就會逐漸喪儘!”
甄誌丙說道:“可是在重陽宮內暗殺他,豈不是坐實了我們心裡有鬼。”
趙誌敬也明白這個道理。
“自從這個人出現,山上也好山下也罷,不管究竟誰殺了他,這筆賬都會算在你沖和真人的頭上!”
“說到底,尹先生。還是你們做事不乾淨,露下了尾巴。”
趙誌敬轉頭看向正老神在在喝茶的尹克西。
尹克西絲毫不在意,放下茶碗:“事情已經發生,互相指責毫無意義。不如想一想下一步該怎麼辦。”
趙誌敬歎了口氣,又問道:“瀟湘子先生怎麼還冇上山?有什麼要緊的事嗎?”
尹克西不鹹不淡地說:“瀟湘子的徒弟被人宰了。正好讓他碰上了仇人,他說料理完那個對頭就上山來。有國師在此相助,瀟湘子來與不來不影響大局。”
尹克西旁邊的椅子上坐著金輪法王。
他神色肅穆,雙目緊閉,手中撥動念珠,似乎在思考著什麼。
剛纔,趙誌敬和甄誌丙已經將宴會上發生的事原原本本地告訴了兩人。
趙誌敬和甄誌丙素來對金輪法王有些畏懼,見他不開口也不敢催促。
片刻後。
金輪法王睜開雙眼問道:“你說那個使者宴會結束時說了什麼?”
趙誌敬一擺手:“我記不大清,反正不過是恭維我重陽宮素齋如何好吃一類的。”
甄誌丙微微思索後說道:“那使者說,重陽宮上等素齋不易吃到。還特彆誇讚了鬆子美味,說什麼‘初嚼清冽如冰泉,回甘微苦見本真’。”
他見金輪法王狀若沉思,小心地問道:“國師,這句話有什麼不妥嗎?”
金輪法王反問:“倘若你身處敵營,能食之甘味?”
甄誌丙搖了搖頭。
金輪法王微微一笑:“他不但吃得開心,甚至還品評起了菜色。”
甄誌丙若有所悟:“國師的意思是說,特使說的那句話,其中大有玄機?”
尹克西和金輪法王看向他,眼中隱隱有孺子可教之意。
尹克西介麵說道:“他們上山來當然不是為了吃吃喝喝,而是為了讓重陽宮的道士猜疑你。每一句話都不會是隨意說的。那句對鬆子的評價多半是什麼暗號。你們全真教的道士中,有誰愛吃鬆子的?”
“王誌坦!”趙誌敬思考片刻,一拍腦門,“這傢夥最愛吃鬆子,當年冇為此事少挨罰。不錯,他和甄誌丙都是丘師伯的門下,交情甚篤。那句話一定是在暗遞訊息!”
甄誌丙慌道:“特使真是甄師叔?那今晚王師叔一定會去見他。是不是該命令監視使者的弟子,不允許他們見麵?”
尹克西搖頭:“那不是此地無銀三百兩嗎?姓王的本來就懷疑你。強行阻攔更是不打自招。他一個三代弟子要是硬闖,你手下那群弟子怎能阻止的了。”
“何況他未必會去找甄誌丙。”金輪法王微抬眼皮,“他也可以來找你。”
“找我?”甄誌丙疑惑道。
“對,找你。”金輪法王說,“找上你,然後試探你。說不定來的還不止一人。”
甄誌丙身子微微顫抖了一下。
“那我們該怎麼辦?我先裝病避一避風頭,讓王誌坦他們暫時找不到試探的機會?”
金輪法王微微搖頭。
“猜疑一旦產生,就很難消除。
“你這樣做,隻會讓他們更加的疑心。”
“趁著你的身份還冇有暴露,我們該做的事隻有一件。”
甄誌丙忙問:“什麼事?”
金輪法王抬眼看他:“殺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