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殺人?”薛大夫眉頭緊皺,指著甄誌丙,“在重陽宮內殺了他,豈不是做賊心虛?”
方鴻說:“他們要殺的不隻是盟主使者,或者說,盟主使者並不是他們最重要的目標。”
甄誌丙問道:“什麼意思?他們的主要目標不是我們,還能是誰?”
方鴻轉過頭看著他,一字一句說道。
“他們的目標是全真教本身。”
“蒙古人的目的不是讓那個冒牌貨穩坐掌教之位。而是要削弱全真教內反抗蒙古的勢力。”
“如今,我們的出現打亂了他們的計劃。假甄誌丙已受到懷疑,時間一久,恐怕連他手下的弟子都會產生疑心,進而不聽他的命令。”
“那麼,他們想讓重陽宮道士互相殘殺的計劃,就有可能流產。所以,要趁著假甄誌丙現在還有威望的時候,榨乾他最後一點價值,儘快讓重陽宮道長們火併。”
甄誌丙聽了,麵色鐵青。
重陽宮內的道士不是他的師兄師弟,就是他的師侄、徒弟。
都是他在這個世上的親人。
冇人願意眼睜睜地看著親人自相殘殺。
這件事,他一定要阻止。
薛大夫問了一句:“儘快火併?那儘快是多快呢?”
……
“儘快的意思,就是今晚,馬上。”
金輪法王回答了甄誌丙和趙誌敬的疑惑。
尹克西補充道:“一旦讓王誌坦等人找到了真的甄誌丙,或者找上你試探,那麼猜疑將無可避免地擴大,你的威望將會下降。”
他看了看麵色蒼白的甄誌丙:“每一個貨物在不同的時期都有不同的價碼,現在是你價碼最高的時候。此刻若不兌現,就隻能虧本甩賣了。”
甄誌丙嚥了咽口水,心中有些惶恐。
那邊,金輪法王卻已經開始吩咐計劃。
他對趙誌敬說道:“目前為止,王誌坦、李誌常等人相信你站在他們一方。”
“你對他們說,沖和真人已經做下決定,準備在明天宣佈接受蒙古可汗的冊封。你邀他們一同來此,勸誡沖和真人不可接受冊封。”
趙誌敬已明白了他的心思。
冊封這件事情,對全真教來說至關重要。
王誌坦等人更將此事看得極重。
聽到這個訊息後,必定會立刻趕來,也就冇有時間去聯絡盟主特使。
儘管王誌坦等人懷疑甄誌丙的身份,但他們卻很信任趙誌敬。
由趙誌敬出麵聯絡,可以消除他們的戒心。
將人引到此處後,金輪法王和尹克西自然會替他們料理掉那幾個“師兄弟”。
另一邊,趙誌敬會讓鹿清篤通知清河道士。
就說王誌坦、李誌常氣勢洶洶衝進了他們師父甄誌丙的房間,隻怕情況有變。
清河道士本就疑心幾位師叔心懷不軌。
為了保護師父安全,他一定會火速帶人趕來。
尹克西說道:“等他們進屋後,就會發現王誌坦、李誌常等人的屍體。”
趙誌敬笑道:“當然,這個時候王誌坦他們的弟子,差不多也該趕到了。他們看見師父身亡,再瞧見甄誌丙門下一個個都帶著刀劍,自然能夠推測出是誰殺了他們的師父。”
尹克西又喝了一口茶:“而那時屋內,不但我和國師不在,就連本該在此的掌教真人也不見蹤影。雙方一見之下,自然都覺得對方害了自己師父,重陽宮內難免一場火併。”
金輪法王說:“看來這場火併,一定死的人不少。”
趙誌敬笑道:“趙某保證,絕對不會少。他們就算不想打、不想殺也不成。”
他會安排弟子暗中煽風點火。
尹克西微微一笑:“今夜一過,重陽宮血流成河,隻剩下趙道長你一家獨大。到時候,清和真人引咎遜位,趙道長你振臂一呼,自然就是下一位掌教真人。”
金輪法王雙手合十:“老衲在這裡,先恭祝趙真人了。”
趙誌敬聽到此處,再也忍不住撫須大笑起來。
甄誌丙躬身說道:“徒兒也預祝師父榮登掌教真人之位。”
趙誌敬捋著鬍鬚,笑容微斂,點了點頭。
眼前這個弟子,還隻剩下最後一點作用。
他不禁想到。
若是這個弟子在這次內亂中殉難,未嘗不是一件好事。
不但可以少一個知道他隱事的人。
還可以用他的死做藉口,方便日後處理剩下的反對者。
甄誌丙也察覺到了自己微妙的處境。
他戰戰巍巍說道:“全真教的人解決了,那麼盟主使者該由誰來處置呢?用全真教的人,似乎不太妥當。”
趙誌敬說:“甄誌丙以四輪車代步,雙腿受創,單殺他一人倒也不難。”
金輪法王說:“他坐在四輪車上,不一定是真的雙腿殘疾,也許隻是示弱於人,不可輕忽。”
說著,他盯著甄誌丙:“殺他,還得靠你。”
“我?”甄誌丙指著自己的鼻子,連連擺手,“甄師叔要是雙腿完好,我哪裡是他的對手?更何況他身邊還有五毒左使這樣的高手保護。”
金輪法王微笑:“你不需要親自動手,殺他我自有人選。你隻要去全真教的監牢,把我的兩個徒弟和他的同伴放出來。這幾日上山後,我已跟他們聯絡過了,霍都、達爾巴知道該怎麼做。”
趙誌敬拍掌讚道:“不錯,不錯!重陽宮大亂,囚犯逃脫時不巧遇到了盟主使者,想起當年入獄全因方鴻所賜,故而怒殺使者,合情合理!就算姓方的小子日後追究起來,也算不到我頭上。”
他下意識地看了一眼甄誌丙。
金輪法王本欲用假甄誌丙鉗製趙誌敬,並未打算拿他當棄子,溫言說道。
“放心,大汗是惜才之人。隻要你實心用事,定有重賞。司經雖亡,但天下還有不少名醫,總能找到人恢複你的樣貌的。”
“如今看守全真教大牢的人,都是甄誌丙的弟子。以你現在的身份,定能完成此事。”
甄誌丙說道:“定不負國師所托。”
說罷,各自行動去了。
自從甄誌丙上山後,故意削減了監牢的守衛。
如今守衛本就不多,又都是忠心於甄誌丙的弟子,對他並無戒心。
甄誌丙迎著夜風,手裡拿著一壺醉仙釀。
這裡頭的迷藥,足以放倒一頭大象。
隻要監牢內的弟子喝上一口,不消片刻保證不省人事,便是在耳邊敲鑼打鼓也絕對醒不了。
宴會之後,師傅憐惜未能與會的徒弟,送些酒水來,雖不合規卻合乎於情。
況且,師傅敬酒,徒兒又怎敢不喝。
甄誌丙微微點頭,覺得自己這個方法可行。
不多時,他已到了監牢。
隻是情況和他想的大不一樣。
監牢中已空空如也,竟冇有一個人在此。
甄誌丙不禁愣在當場,手中酒壺落在地上摔成碎片,監牢中酒香撲鼻。
“人呢?”
他看著空空如也的監牢,冷汗直冒。
走到近處檢視,在角落中發現一個鬥笠。
甄誌丙拿起鬥笠。
夜風吹來,鬥笠上的紗巾隨風飄動。
暗處兩個凶神惡煞的漢子出現。
“哈哈,盟主特使你好啊。”
“真人命咱哥倆守在這,果然有意外的收穫。”
甄誌丙像觸電一般將鬥笠給扔在一旁,忙道。
“我不是盟主使者,我是甄誌丙!”
兩人獰笑道:“那再好不過了,咱們殺的就是甄誌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