盟主使者團進入重陽宮當日,沖和真人甄誌丙設下宴席,為使者接風洗塵。
重陽宮的小道士們忙碌起來。
幾個幫廚的小道士一邊手上忙個不停,一邊竊竊私語。
“方盟主的使者是誰?”
“那位使者神神秘秘的,頭上戴著鬥笠麵紗,根本看不清楚麵貌。”
“聽說他腿腳不好,坐的四輪車。”
“何止是腿腳不好,連說話也是身旁的童子轉述。”
奪奪奪的切菜聲忽然停止。
小道士左右望瞭望,小聲說:“傳聞那個使者跟沖和真人長得一模一樣。有流言說,他纔是真的沖和真人。”
另一個小道士搖頭:“流言而已,不可輕信。沖和真人明明就在重陽宮內,你我也曾伺候過沖和真人。你瞧掌教可有半點可疑之處?”
山上的甄誌丙無論是待人接物,還是說話行止,都和以前並無二樣。
對全真教的道士們也甚是熟悉。
這樣的人物,怎會是假冒的?
“道兄說得對。”小道士點頭,看向一直冇開口的同伴,“清湯,你怎麼看?”
清湯小道士是知客道人,接待過盟主的使團。
同伴故有此一問。
清湯將洗好的蘿蔔扔進水裡,撲通一聲,水濺了出來,打濕到鞋。
兩個同伴都往後跳了一步:“你怎麼回事?我們的鞋子都打濕了。”
清湯這才緩緩開口。
“我也不知是不是流言。接待那位使者的時,正好山風一吹,麵紗掀起,我恰好看到了他半邊臉。”
兩位道士被勾起了興趣,忘了鞋被打濕,又湊到近前:“他的臉怎麼了?”
清湯說:“那半張臉和沖和真人一模一樣。”
那兩人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一人說:“難不成山下的流言是真的?”
另一人說:“怕不是故意給你看到哦。”
“混賬東西!”
三個小道士身後有人大吼一聲,驚得他們嚇了一跳。
轉身一看,卻是掌教真人甄誌丙的弟子清河師兄。
三個小道士趕忙躬身低頭。
清河怒氣沖沖:“三個小混蛋亂嚼什麼舌頭根子。罰你們三人,把後院的柴火全部劈好,再將香積廚內的十個水缸打滿水。”
又罵了一陣子,清河拂袖而去。
他是甄誌丙的三弟子,向來對甄誌丙忠心耿耿。
師父好不容易當上了掌教,結果卻冒出這番流言。
他心中極是不忿。
再加上近來幾位師叔跟師父唱反調,甚至隱隱懷疑師父身份,更是讓他鬱悶不已。
才走兩步,就碰到了趙誌敬和鹿清篤師徒。
鹿清篤之前犯了門規,如今瞎了一隻眼,瘸著腿。
趙誌敬笑道:“又是那些蜚語惹你生氣了?”
清河重重地歎了口氣。
趙誌敬接著說:“我與你師父雖然也意見相左,卻從不懷疑師弟的身份,外界流言不足為信。”
清河頗有些感動:“趙師叔英明,可惜其餘的師叔就……”
鹿清篤陰陽怪氣:“說不定那些謠言真是王師叔等人聯合外人……”
話冇說完,啪的一聲,鹿清篤臉上火辣辣的,捱了一記巴掌。
趙誌敬怒道:“敢對師叔不敬,還想再去戒律堂受罰嗎!”
“徒兒不敢。”鹿清篤低頭不再說話。
言者有心,聽者也有意。
清河心中暗生警惕。
難不成王師叔、李師叔,真有反心?
趙誌敬溫言說:“孽畜的話不必往心裡去。反正今晚宴會之上,方盟主的使者也會露麵,到時候當麵對峙,謠言必然不攻自破。”
說完,拍了拍清河的肩膀,以示鼓勵,便即離開。
轉過牆角,看到清河呆立良久,趙誌敬心中大樂。
“就讓你這傻小子幫我們打頭陣。他們不敢對峙,我便偏偏逼他們對峙。”
玉兔東昇,夜色漸濃。
彆院內燈火通明,素齋羅列。
甄誌丙坐在主位,重陽宮內有職司的道人都到場了。
眾人都想一睹鬨得謠言滿天飛的盟主使者究竟是何許人也。
盟主使者團人員不多。
除了那個不露真容的使者,他身邊有一個代為傳話的小童。
還有江湖上大有名聲的薛大夫,一個姓馮的瘸子,以及五毒教昔日的教主,如今的左使。
方鴻知道山上危險,也冇讓陸無雙父女等人一道上來。
眾人分賓主坐下。
甄誌丙客氣地寒暄了幾句,眼睛盯著使者,雙目如電。
似要穿透那一層麵紗,看見麵紗後的真實樣貌,溫言說道。
“大殿之中,無風無露,尊使何必還帶著鬥笠?”
方鴻介麵:“掌教真人當真要特使揭開鬥笠?”
山上的道士都知道,這位名叫玄之玄的小童,是專門替使者傳話的。
由他開口,眾人倒也不以為意。
隻是話中意思不禁令人遐想。
李誌強、王誌坦、宋德方等人都已放下筷子,注視著使者。
甄誌丙微微一笑:“全真教向來不強人所難,使者摘不摘下鬥笠,咱們都是悉聽尊便。”
方鴻點頭:“我就說全真教最尊禮儀,甄掌教更是和方盟主一樣的謙謙君子,豈會強迫他人。”
使者默默點頭,表示認同。
主座上的甄誌丙則心中暗罵。
把我和老魔並論!
誰不知道老魔是偽君子,這不是拐著彎罵人嗎!
甄誌丙又問道:“請問使者,今次來訪我全真教所謂何事?”
使者微微側頭,對著方鴻說些什麼,隻是聲音極輕,冇人能聽得見。
眾人隻見方鴻連連點頭。
過了一會兒,方鴻離席,從懷裡取出一麵彩旗。
“奉方盟主之命,勸掌教真人千萬不可接受蒙古冊封。”
清河道人再也按捺不住,筷子在桌上重重一拍,站起身來。
“這話是什麼意思?”
“全真教的事情,該由我們全真教自己做主,盟主未免管得有點太寬了。”
李誌常說道:“清河師侄,你失態了。盟主已明說一個‘勸’字,乃是建議,不是命令。接不接受冊封還是由我全真教自決,這一節須得分得清楚。”
王誌坦也道:“盟主這個建議很好啊,我覺得掌教師兄應當從諫如流。”
清河道人聽兩位師叔如此說,對鹿清篤的話又信了幾分。
哼,你們果然和外人有勾結!
再想到兩個甄誌丙的傳言,清河更是氣不打一處來。
“好,就算兩位師叔說得對,那麼散佈傳言說盟主使者纔是真掌教,又該怎麼說?這分明就是在針對掌教,針對全真。”
方鴻一臉震驚:“道長你怎能憑空汙人清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