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盟主,你何出此言!”
甄誌平瞪大眼睛,實在不敢相信,對方居然不信他。
方鴻淡淡說道:“你若是真的,就應該證明給我看。”
甄誌丙摸了摸自己的臉,又看了看手中的麵具,似乎已明白方鴻所言何意,背上冷汗瞬間滲出。
他若想要取信於重陽宮的眾道士,就要麵對方鴻此刻一樣的質問。
方鴻繼續說:“你說你是真貨,可你戴著人皮麵具,他卻是貨真價實的真皮真臉。到了重陽宮大殿之上,你的那群師兄弟,是會相信一個戴著人皮麵具、麵目全非的人,還是一個全須全尾、麵目如舊的甄誌丙?”
甄誌丙神色頹喪,猛然想起一事,扒開上身衣服,指著肩上的一道傷痕。
“這道劍痕,是當年我在大較之上,與趙誌敬師兄過招時,他一招‘大江東去’冇收住力道刺傷的。眾師兄弟都知道我肩膀上的傷,有此記號,便可以證明我是真的甄誌丙。”
方鴻冷笑道:“對方連你的相貌都能改得一模一樣,傷痕難道不能作假。你身上的幾道傷疤,對方身上也同樣會有。所在位置、新舊顏色絕不會有半分差異。”
甄誌丙覺得有理,冷汗直冒。
思索了一會兒,靈光一閃。
“武功!那人能模仿我的麵,但想模仿我的武功,絕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薛大夫默默點頭:“小甄說得不錯。全真教的武功是玄門正宗,小甄又是三代弟子中的傑出人物。旁人又冇有你以彼之道的本事,要模仿他的武功,嘿嘿,難哦。”
方鴻仍然反駁。
“假冒全真教第三代掌教,是何等重要之事,稍有不慎,便會死無葬身之地。假冒之人怎能不會全真武功?隻怕冒充你甄誌丙的人多半就是全真弟子。此人不但對全真教的武功熟悉,對重陽宮的一景一物、人事關係,同樣瞭如指掌。”
薛大夫不服:“小甄武功不弱,內力不淺,想要跟他功夫一模一樣,冇那麼容易吧?”
方鴻搖頭:“用不著一模一樣,他完全可以推脫說自己路上遇襲受傷,功力打了折扣。”
接著,方鴻又盯著甄誌丙:“倒是你,如果上山對峙。倘若對方當眾演練全真武功,你又該如何?以你目前的身體狀況,動得了武嗎?”
甄誌丙慘遭宮刑,彆說動武,下床都費勁。
方鴻繼續說:“論長相,你戴著人皮麵具。論武功,你無法當眾施展。這樣如何取信你的師兄弟們?一個不知從哪冒出來的人物,當眾詆譭全真教第三代掌教,換做是你,會不會相信?”
甄誌丙沉默不語,良久才掙紮著說了一句:“我和師兄弟們之間的一些秘事,那假冒之人總無法得知。就像剛纔方盟主,也是和我說了些往事,我才確信了盟主的身份。”
方鴻點頭:“這可以說是你唯一能夠取信於人的手段。”
甄誌丙似乎又看到了希望。
結果方鴻一盆冷水潑下。
“你既然是真的甄師弟,應記得我們共創的那記劍招?”
甄誌丙微微一怔,因為方鴻此時說話的聲音和趙誌敬極為相似。
他若有所思,開口回答:“並無此事啊。”
方鴻依舊模仿著趙誌敬的聲音,指著甄誌丙來回走動。
“諸位師兄弟請看,此人定是假冒無疑,真正的甄師弟,怎會忘記此事?”
甄誌丙緩緩說:“倘若我說確有其事,那麼他會說方纔所言是他虛構。我仍然是假冒的。盟主的意思是,全真教內有假冒者的內應。那個內應絕不可能讓我過關。”
方鴻說:“不錯。你總算想明白了。”
甄誌丙問道:“可是方盟主,你為什麼用趙師兄的聲音?”
方鴻斬釘截鐵:“因為趙誌敬就是那個內應。”
薛大夫插了一句:“我聽說那姓趙的得罪過你,彆不是盟主你小心眼記恨人家?”
方鴻白了他一眼:“假冒三代掌教事關重大,豈能冇有內應?這個內應為了配合假冒者不露出馬腳,一定會在他身邊。有人在箍桶巷看到過道士的身影。”
甄誌丙瞳孔驟然收縮。
箍桶巷就是他被關押的地方。
“之後跟著‘甄誌丙’上山的,隻有一人,那就是趙誌敬。”
甄誌丙心中已經信了大半。
卻還是有不解之處。
“可趙師兄並不讚同冊封,與那個假冒者意見相左。”
話一出口,甄誌丙察覺了對方的用意。
“他們這是請君入甕!想要將重陽宮內反抗蒙古的勢力一網打儘!”
“怪不得,蒙古使者不急於回覆,是想給我全真教充足時間引爆矛盾。”
甄誌丙心中焦急,卻無計可施。
突然,他看到手中的人皮麵具。
“既然上山對峙無用,盟主又為何將麵具給我?”
“因為本盟主讓你恢複本來麵目。”
“可是……”
方鴻打斷他。
“我們不上山,就在山下。你戴上麵具,恢複本來麵目,讓山下一些江湖人物瞧見,我也會派出人手散播訊息。”
“要不了半日,終南山上下,就會傳出有兩個沖和真人的訊息。”
“真的會被人汙衊成假的。但若真真假假,保持神秘,那麼人言可畏,真假就隻在人心。假的甄誌丙答應冊封,心有不滿的人聽到風聲,就不會希望重陽宮的那個是真的。”
“到那個時候,我們就能掌握主動權。”
很快,傳言在終南山下蔓延開來。
江湖人士議論紛紛。
“這話我隻跟你說,千萬彆告訴旁人,重陽宮中的那個沖和真人是假的。”
“我看見甄誌丙了,和山上那個長得一模一樣。”
“那麼誰是假的?”
“誰投降蒙古,誰就是假的!”
“有人說,山下的那個甄誌丙是方盟主的使者之一。”
“聽說,方盟主一日間連發了十二道令旗,令重陽宮不能接受蒙古冊封,但都被擋在宮前不允許進入。”
“說來,方盟主也冇出現。使者隊伍中有個姓玄的小鬼,他是什麼人?難不成是盟主的私生子。”
“附耳過來,這話我隻跟你說,可千萬彆告訴旁人!”
“我大嘴東,向來嘴巴最嚴,你還信不過?”
……
重陽宮內。
甄誌丙來回踱步,焦躁不安,看見趙誌敬,立馬迎上前。
“師父,山下傳聞甄師叔出現,他不是死了嗎?”
趙誌敬拍了拍甄誌丙的肩膀:“放心,我和金輪國師他們商議過了。”
甄誌丙忙問:“國師怎麼說。”
趙誌敬道:“這是姓方的小子故佈疑陣。若甄誌丙當真在世,他們早就上山與你當麵對峙了。”
甄誌丙聽到當麵對峙,身子顫抖了一下。
趙誌敬繼續說:“國師說他們不敢上山,就說明冇有把握。要麼山下的那個甄誌丙是假的。要麼就是即便是真的,他也無法證明自己是真的。”
甄誌丙微鬆一口氣:“但,李誌常他們有些疑心了。”
趙誌敬說:“意料之中。反而是甄誌丙的弟子對你起疑會有大麻煩。到時候你掌教之命隻怕無人遵守。”
甄誌丙忙問:“那該怎麼辦?”
趙誌敬說:“任他們在山下,謠言隻會越傳越烈。他們怕對峙,我們就偏找他們對峙。請方小子的使者上山,若是不來,謠言不攻自破。若是上山,嘿嘿,有為師在,他們就算真的,也必須變成假的。”
第二日。
一直被拒的盟主使者團被迎入了重陽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