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南山,重陽宮。
鐘磬齊鳴的餘韻,仍在殿宇間迴盪。
新晉掌教沖和真人身著嶄新道袍,端坐在彆院主位之上。
屋內,還有十六名全真教弟子。
這十七個道士神情肅穆,各自陷入沉思。
他們皆是三代弟子中的佼佼者。
甄誌丙環視眾人,緩緩開口。
“蒙古大汗冊封一事,關係重大。小弟雖忝居掌教之位,但如此大事,也不敢擅自做主,想聽聽各位師兄的高見。”
趙誌敬率先迴應:“師弟既已身為掌教,理當乾坤獨斷,還有什麼好商議的?你儘管吩咐,我們照辦便是。”
此言一出,眾位弟子都覺詫異。
今夕是何夕?
趙師兄竟如此聽甄師弟的話?
甄誌丙說道:“既然趙師兄如此抬愛,那小弟就冒昧說說愚見。我全真教日益昌盛,連蒙古也不敢輕視。大汗既有這番美意,我等不好推辭,不如領旨。”
眾人聽聞此言,皆是一怔。
都不敢相信,這話出自甄誌丙之口。
李誌常當即搖頭反駁:“不然,不然!蒙古侵我國土,害我百姓,我們怎能接受他們的冊封?掌教師兄此言差矣!”
甄誌丙辯解道:“當年師父領受成吉思汗詔書,萬裡迢迢遠赴西域,我與李師弟都隨行在側。既有先例,接受蒙古冊封又有何不可?終南山受蒙古管轄,我們各處道觀也在蒙古境內。倘若拒不受封,隻怕全真教大禍臨頭。小弟死不足惜,但要是毀了全真教的基業,那纔是罪無可恕!”
兩人各執一詞,其餘眾人也紛紛表明立場。
有人認為,接受冊封後,可儘力勸阻蒙古君臣,避免生靈塗炭,也算是一件大功德。
另一方則反駁,蒙古人嗜殺成性,接受敕封無疑是助紂為虐。
起初,雙方還能心平氣和地討論,可越說火藥味越濃,眼看就要動手。
王誌坦脾氣最為火爆,他見趙誌敬神態自若,悠然品茶,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頓時惱火。
“趙師兄,掌門師兄召集我們是來商議大事的,不是請來喝茶的。”
趙誌敬冷笑一聲。
“這有什麼好爭的?諸位師兄弟難道不記得,蒙古大軍南攻襄陽時,家師和丘真人都曾南下協助郭大俠守城。其中用意還不明顯嗎?”
王誌坦聞言大喜:“這麼說,趙師兄是反對接受冊封?”
趙誌敬緩緩點頭。
甄誌丙歎了口氣:“各位師兄弟所言均有道理,小弟魯鈍一時之間難以決斷。好在蒙古特使並不催促,給了我們些時日回覆。暫不決定倒也無妨,且容小弟再仔細斟酌一番。”
說罷,彆院中的十六名弟子依次散去。
趙誌敬出門冇走多遠。
王誌坦、李誌常、宋德方等人快步跟上。
王誌坦見到趙誌敬,躬身行禮。
“小弟平日言語莽撞,多有冒犯趙師兄之處,還望師兄海涵。”
李誌常也說道:“說來慚愧,小弟未曾想到趙師兄與我想法一致。反倒是掌教師兄,著實令人失望。”
宋德方接著說:“真是疾風知勁草,板蕩識誠臣。掌教師兄如此首鼠兩端,我們真是看走了眼,當初真不如趙師兄你來做這個掌教。”
趙誌敬嗬斥道:“宋師弟不可妄言!掌教師弟肩上擔子沉重,一時失了分寸罷了。這幾日,待他仔細思量,自會做出正確決斷。”
隨後,他語氣溫和地說道:“咱們可要同心協力,就不能讓掌教師弟受人誤導。”
幾人同時抱拳:“正是如此,唯趙師兄馬首是瞻。”
趙誌敬笑著點頭,眼中難掩得意之色。
等三人離開後。
他轉身又回到了彆院。
甄誌丙站起身來,褪去掌教威嚴,側立一旁:“師父。”
趙誌敬滿臉得意,坐到主位上,摩挲著紫檀木椅的扶手,假意責備道。
“你如今是掌教,可不能亂了稱呼,露了馬腳,你我都萬劫不複。”
甄誌丙躬身稱是:“是,師……師兄。金輪國師的計策奏效了。奸臣已經自己跳出來了,李誌常算一個,還有一個是王誌坦。”
趙誌敬拍了拍扶手:“宋德方也算一個。他在會上冇多言語,但同樣不肯接受冊封,方纔還私下與我聯絡。金輪國師說得冇錯,並非誰坐上掌教之位,就能真正掌控全真教。”
“甄誌丙與他們交情甚好,一旦意見不合,便暗中串聯,根本不把掌教權威放在眼裡。”
“好在這些人以為我與他們站在同一陣線。嗬嗬,等再揪出一些,你就以謀逆,將他們一網打儘。讓甄誌丙的一派和他們鬥個兩敗俱傷。”
說著,他斜睨了甄誌丙一眼。
“到那時,你這個掌教之位也能坐得安穩了。”
甄誌丙連忙說:“我不過是個假掌教,您纔是真觀主。等剷除了王誌坦這些奸佞之徒,弟子便以甄誌丙的身份領下同門相殘之罪,將掌教之位禪讓給您。”
趙誌敬滿意地笑了:“放心,為師不會虧待你。此事過後,甄誌丙這個人會徹底消失,你也能恢複本來麵目。下一屆掌教,為師全力支援你!”
甄誌丙當即跪倒在地:“多謝師父栽培!”
……
甄誌丙聽了方鴻打探來的訊息,精神為之一振。
“想不到趙師兄在大是大非麵前,立場分明,堅決不受蒙古人的冊封。”
“我一直以為趙師兄是個心胸狹隘、捨本逐末、利慾薰心、睚眥必報、好大喜功之人。如今想來,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實在慚愧。”
這麼多成語,看來你對他怨念挺深啊。
方鴻默默看了他一眼。
甄誌丙手中拿著人皮麵具。
“這麵具製作精巧,有了它,我就能上終南山,與那個冒牌貨當麵對質了。”
方鴻搖了搖頭。
“我給你這麵具,可不是讓你上山對峙的。”
甄誌丙一愣。
“如果我不上山,如何揭穿那個冒牌貨的真麵目?眾師兄被他矇蔽,真的接受了蒙古冊封,我甄誌丙揹負罵名也就罷了,要是連累全真教聲名受損,那我真是千古罪人啊。”
“你上山也證明不了他是冒牌貨。”方鴻目光如炬地盯著他,“也許,你纔是冒牌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