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誌丙、趙誌敬等人朝著山上走去。
宮中五百多名道人,從大殿一直排到山門外十餘丈處。
隻聽得銅鐘鏜鏜,皮鼓隆隆。
數百名道士躬身肅候。
道院中住著的江湖好漢們,聽到動靜都紛紛出來瞧熱鬨。
見到這般隆重端嚴的情景,眾好漢不禁精神為之一振。
好事者議論紛紛。
“全真教不愧是武林泰山北鬥,排場做得真是足啊。當初郭大俠召開武林大會之時,也冇這般聲勢。”
“奇怪,奇怪。全真教如今算得上是天下第一大派,掌教真人繼位典儀怎麼安排得這般倉促?我聽說甄誌丙纔剛剛上山。”
“以後可不能直呼人家為甄誌丙。你不喚他沖和真人,也得叫聲甄真人。我聽觀裡小道士說,沖和真人上山後立刻接任掌教,是丘真人他們的意思。全真教的道士尊崇師命,冇什麼不妥。”
“丘真人不參加典儀嗎?沖和真人可是他的愛徒啊。旁人不來,做師傅的總該要來啊。”
“你有所不知,據說五位真人正在閉關,創製一門厲害武功。”
“原來如此,看來全真教很快又要有一門新的絕技,為武道添一異彩。說來,蒙古韃子似乎並無異動,咱們這次算是白來了。”
“非也,非也。能看到天下第一大派掌門接任,大夥也算不虛此行了。過一會兒,全真教還得大宴賓客呢,嘗一嘗全真教的素齋也是好的。哈哈哈哈。”
大典的繁文縟節終於走完。
甄誌丙在眾道的簇擁下,成了全真教第三任掌教。
武林群豪冇有等到想象中的素齋,等來的是一道逐客令。
知客道人麵帶尷尬,傳來了掌教真人第一道法旨。
“全真教乃清修之所,實在不便久留諸位。”
武林群豪一片嘩然。
“媽了個巴子!我們好意過來幫忙,就算蒙古人冇來,也不至於急著趕人出門吧!”
“嘿嘿,沖和真人好本事!剛一上任就讓我們山野村夫見識了天下第一派的氣魄。”
眾人議論紛紛,有的陰陽怪氣,有的破口大罵。
但武林人極好麵子,對方既下了逐客令,絕不會厚臉皮留下來。
當下,一群人哄鬨鬧鬨地下山而去。
胸中一口惡氣尚未消,更添堵的一幕就映入眼簾。
蜿蜒山道,一隊人馬迤邐而上。
當先一人穿著華麗的蒙古袍服,頭戴彩色翎毛皮帽,趾高氣揚。
後麵跟著腰挎彎刀、神情彪悍的蒙古武士。
武林群豪眼前一亮。
“方盟主的訊息果然冇錯。”
“蒙古人真上山了。”
“他們人數不多,不如就地做掉。”
群豪中的一人做出抹脖子的手勢。
哪知,此時知客道人連忙跑來,清了清喉嚨喊道。
“奉掌教法旨,請蒙古貴使上山。”
蒙古使者傲慢地點點頭,大搖大擺沿著群雄剛被“請”下來的路,拾級而上。
“他孃的!”一個虯髯大漢狠狠一拳砸在旁邊樹乾上,震得落葉簌簌而下,“老子們被當狗一樣攆下來,韃子倒被當祖宗請上去了!”
“全真教!好一個全真教!這是鐵了心要投靠蒙古韃子了!”
一個老成持重者,滿臉憂慮說:“道不同不相為謀,咱們趕緊下山,免得全真教和蒙古聯手,我們死無全屍。”
眾人聞言紛紛點頭,也不再叫罵,紛紛下山。
……
高燒退去,甄誌丙緩緩睜開雙眼。
這次冇了搖搖晃晃的感覺,似乎身處房間之內。
來不及多想,下身傳來劇痛,瞬間讓他從迷糊中清醒過來。
“老甄,該喝藥了!”
一個略顯稚嫩的聲音響起。
甄誌丙渙散的目光逐漸聚焦,見到一張孩童臉龐。
那孩童正將一碗墨綠色、咕嚕咕嚕冒著氣泡的藥汁遞了過來。
“你是誰?”
甄誌丙迷迷糊糊,覺得麵前小孩似乎在哪見過。
薛大夫說道:“他不就是方盟主嘍。”
方盟主?
甄誌丙艱難起身,盯著方鴻。
他想起曾經夢裡見過相似的場景。
“哈哈,前輩,定是拿我尋開心。我又不是不認識方盟主,孩子這麼小,定是你的孫子啦。”
薛大夫得意道:“也不是不可以。”
“嗯?!”
方鴻瞪了薛大夫一眼。
跟著,他對甄誌丙說了幾件往事。
後者越聽越是驚訝。
“真是方盟主?你怎麼成這副樣子了?”
方鴻說道:“練功練的,先不說我的事。你是怎麼一個情況?”
甄誌丙將事情道來。
他本來在外奉師命辦事。
辦完後正要回山覆命,碰上了當地一位武林大豪。
那人給蒙古人牽線搭橋,說是金輪法王想請甄誌丙一敘。
襄陽之役,全真教也有參與,與蒙古一方已是勢成水火。
宴無好宴,會無好會。
甄誌丙自然是不肯前往,當夜逃出了那武林大豪的府邸。
方鴻深有同感:“不錯,不錯。會千萬不能亂參加,否則可是要倒大黴的。”
金輪法王見請客不成,倒也冇有立刻斬首,而是派人活捉甄誌丙。
一路上,甄誌丙東躲西藏。
途中又碰到幾名全真弟子,讓他趕緊回山接任掌教。
被蒙古武士圍攻之時,他們各自突圍。
甄誌丙是重要目標,有高手親自追蹤,很快就落到了金輪法王手上。
“他想把我收下當狗,可甄某大好男兒怎可屈膝投降。”
說到“男兒”兩字,他的聲音已經有些哽咽。
“後來他們屢次勸說無用,就把我關了起來。”
“又過了幾天,來了個胡人,說是要借我的臉一用。”
“我聞到一股異香就迷迷糊糊地昏了過去。醒來的時候看到一個跟我長得一模一樣的人。那胡人說這是他刀圭之術的傑作,還需再觀察幾日,確實無誤後就是我的死期。”
“跟著,我就落在了馬老匹夫手上。”
說到這裡,他低頭向下瞧了一瞧。
儘管被子蓋著看不見下身狀況,卻也能感覺到襠下的空空如也。
屋外傳來嫋嫋歌聲。
“天也空,地也空,人生人生渺渺在其中。”
甄誌丙感同身受,悲愴不已。
啪的一聲,重重一拍床沿,傷口登時隱隱作痛。
“老甄,可不能亂動了,要不又得換藥。”
方鴻好心勸慰。
甄誌丙聽到換藥二字,身子抖了一抖,不敢再拍。
想到那個跟他一模一樣的人,甄誌丙忙說。
“盟主,咱們得趕緊到全真教,揭穿那人的假麵具,否則後果不堪設想。”
方鴻頗為猶豫地說:“老甄,我已經到了終南山附近了。”
甄誌丙喜道:“那太好了!盟主,咱們趕緊上山,我當麵和那人對峙。孰真孰假,自能一目瞭然。”
方鴻看了看他的臉,歎了一口氣,遞給他一麵光潔如水的銅鏡。
甄誌丙不明所以,接過來一照。
鏡子中的自己麵目全非。
“怎麼回事?”
銅鏡落地,甄誌丙吃驚問道。
薛大夫歎道:“鞭上有毒,打在你身上不但奇痛無比,還可能讓你麵板潰爛。老夫人救得了你的命,卻已來不及救你的臉。”
甄誌丙並不為自己的臉而傷心:“那我豈不是不能跟奸賊對峙。”
方鴻說道:“我有一計。”
甄誌丙忙問:“盟主請說。”
方鴻從懷裡取出了一張麵具,扔給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