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武場上,眾弟子僵立原地,氣氛詭異至極。
方鴻連發號令,卻無人響應。
關二刀、迅哥等人頓感脊背發涼。
阿紮木更是忍不住渾身顫抖。
熟悉的聲音傳入耳中,令他牙關打戰。
“司經回來了。”
莊園裡,唯有真正的主人擁有比師者更高的許可權。
隻有司經能讓眾弟子俯首帖耳、唯命是從。
兩道人影從月洞門外緩緩走出。
其中一人儒者打扮,白皙的麵孔、深藍眼珠。
腰間彆著戒尺,形製與聖火令頗為相似。
另一人長相平平無奇,幾乎看不出胡人的特征。
他揹著一個木箱,看到黃髮胡人的屍體,嘖了一聲。
語氣不滿,臉上不見絲毫悲傷憤怒。
司經盯著方鴻看了一眼:“七巧門製作的麵具果然精巧。我差點真把你當成哈基米了。”
他環視四周,歎了口氣:“瞧這情形,鐵魔他們應該都死了。”
方鴻心中詫異。
這還是第一次有人能一眼看穿他的偽裝。
他扯下麵具,恢複本來麵目。
迅哥大喜:“玄兄弟果然是你!”
此前,關二刀等人目睹方鴻輕易格殺黃髮胡人,知他武功還在陸無雙之上,心中稍安。
一名關中刀客鬆了口氣:“還好隻有兩人。”
司經微笑著看向他:“不是兩個人,是兩百餘人。殺了他們。”
嘩啦一聲。
原本呆立的弟子們突然整齊轉身,手持兵器衝殺而來。
眾人臉色驟變,靠的較近之人背靠背,拔出兵刃反擊。
這些弟子的武功他們早已領教過。
有些弟子,他們一對一都難以應付。
更何況兩百餘人一擁而上。
雖能暫時抵擋,但時間一久難免被亂刀分屍。
方鴻身形一晃,衝入人群,雙手連抓連扔,轉眼間便製住十餘名弟子。
他微微皺眉:“麻煩啊。”
司經輕笑一聲:“隻是有些麻煩?難怪蛛母他們死在你手上。”
他又看向阿紮木:“藥奴唯命是從,情有可原,你腦子清醒怎麼也跟著胡鬨?血鷲,殺了他。”
阿紮木仗著自己弟子的身份,無人攻擊,正悄悄退到眾人身後。
血鷲身形如幻,整個人如青煙般消失。
方鴻記得,影月使曾用過類似的招數。
毫無征兆,血鷲的身影出現在阿紮木身後,短劍從肋骨縫隙刺入,直取心臟。
司經連連搖頭:“血鷲,你忘了?殺人前,該念我給你寫的詩號啊。”
“殺人唸詩?隻有傻子纔會這樣做。”
話音未落,血鷲身形消散,徹底隱入無形。
眾人弟子早已與迅哥等人鬥在了一塊。
有方鴻吸引大量火力,壓力驟減。
方鴻十指連彈,參合指、一陽指、無相劫指等神功輪番施展。
多數弟子還未近身,便被指力製服,不是摔倒在地,就是倒飛出去。
偶爾有幾個能近身的,鬥轉星移勁力一轉,刀劍反傷友軍。
人海戰術竟是難有奇效。
片刻間,敵方人數銳減。
關二刀等人隻需揮動武器自保,甚至無需主動出擊。
他們看著方鴻的絕世武功,幾人心中不禁暗想。
“這小孩莫不是神仙轉世?竟有如此驚人的武功。”
司經見狀,微蹙眉頭,知道自己非出手不可。
他雙手握著戒尺,緩步走向方鴻,側身閃過空中飛來的弟子。
與此同時,方鴻察覺到身後異動,轉頭一看,是迅哥站在身後。
“玄兄弟,我們一起對敵。”
“你協助其他人……”
“你”字剛出口,迅哥手中寒光一閃,一把匕首自上而下,直刺方鴻脖頸動脈。
方鴻武功已達神而明之,危險來臨本能做出反應。
他想也不想,反手一抓,手隻留下一道黑色布條。
而方纔的迅哥身影化作青煙消散。
卻是血鷲幻化偷襲。
可惜他暗算不成,胸口還留下一道爪痕。
若不是退得快,恐怕整個胸腹都要被方鴻撕開。
血鷲閃身躲入人群,低頭看著胸口的傷痕,神色首次凝重。
他曾是波斯明教護法,專研暗殺之術。
所學秘術並非源自波斯明教,而是死對頭大食教。
他天賦過人將大食教的百貌幻身練得爐火純青。
當年不知用此術斬殺過多少大食教高手。
向來一擊必殺,極少失手。
直到有次刺殺一位阿訇時,被對方以奇術識破真身,才首嘗敗績。
來到中原,功力更上一層樓。
曾用這招挑起山西田家寨內亂,一夜之間屠儘全寨。
冇想到今日竟栽了這麼大的跟頭。
田老七亂戰之中,見對方有幻化他人樣貌的本事。
知道是仇家果真在此。
當即怒吼一聲,運轉家傳虎嘯八方的刀法,要來複仇。
可他哪有本領格殺血鷲,剛一動就被迅哥拉回陣中。
方鴻隨手將又幾名弟子點倒,語氣淡然:“你的本事比其他師者強不少。不錯,很不錯。”
血鷲蓄勢待發準備再刺方鴻。
司經囑咐道:“血鷲,你不是他的對手,先殺其他人,擾他心神。這人由我對付。”
方鴻喊道:“無雙,那個傢夥交給你,應付得來嗎?”
陸無雙歡快地應了一聲:“冇問題!”
血鷲容貌一換隱匿在弟子之中,心中冷笑。
作為暗殺者,他從不輕視任何對手,哪怕是個小女孩。
因此,他並未直接對陸無雙動手,而是盯上了重傷的田老七。
他就是晉中田家寨的餘孽?
居然還有活口。
要是給尹先生知道冇完成任務,我可冇麵子了。
他身形一晃,化作關二刀模樣,正要出手。
陸無雙離得不遠,鼻子一嗅,察覺異樣,手中短劍隨之刺出。
這小丫頭能識破我的百貌之術?
另一邊,司經以弟子為盾,戒尺穿過縫隙,朝方鴻攻來,口中念道。
“青金烙儘千年典,萬卷焚作一燈明。莫問聖焰真顏色,照見千魂籠中影。”
方鴻怒道:“就你會唸詩?”
“俗世何曾分黑白?庸賢石上覆蒼苔。一抔黃土評愚聖,夜半人間冷月來。”
司經戒尺如蛇,曲折變幻,直取要害。
方鴻輕輕一撫,藉著對方的力道,點住了旁邊弟子的穴道。
司經大笑:“妙極!詩好,武功也好,真是我的好對手!”
方鴻屈指彈在戒尺上,發出清越鳴響:“該說你配做我的對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