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間,鷹眼老六遙遙一望缺德寺的牌匾。
他轉身就走了,似是下定了某種決心。
腦海中響起方鴻的話。
“本盟主說話算話,這枚丹藥可解你身上之毒。日後若再犯在本盟主手上,可就冇這麼好的運氣了。”
“看在你劫獄時實心用事的份上,再告訴你一事……”
鷹眼老六從方鴻口中得知,鷹爪門的人正四處尋他。
他心下忐忑,深知必須立刻離開。
蒙古人對他這個“叛徒”絕不會手下留情,師門中人亦在追殺。
刹那間,鷹眼老六隻覺上天無路、入地無門。
他在林中前行不久,忽見不遠處有個白衣青年擋住去路。
此人素未謀麵,可青年手上那對鐵製鷹爪,他卻再熟悉不過。
鷹眼老六上下打量著他:“你是我師門晚輩,莫要枉送性命,離開吧。”
白衣青年微微一笑:“前輩誤會了,我怎會是前輩的對手?對付前輩的另有其人。”
鷹眼老六瞳孔驟縮,環顧四周卻不見人影:“是誰?”
“是我。”
一個冰冷的聲音從他身後響起。
他急忙回頭,看見一個駝背老人,臉色瞬間煞白。
“想不到區區一個鷹眼老六,竟要勞動明師兄大駕。”
駝背老人緩緩走近:“來此途中,我遇見了朱二。”
鷹眼老六腦中浮現出那個騎著黑犬的侏儒身影。
駝背老人繼續道:“他當時正被幾個韃子高手追殺,我便出手替他料理了強敵。他告訴我——”
說著,老人死死盯著鷹眼老六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咱們淮南鷹爪門出了個好漢子,你鷹眼老六不惜自毀名聲,甘願潛伏蒙古韃子之中。今日又奉方盟主之令殺敵救人。可有此事?”
鷹眼老六不敢承認,也不敢否認,一時語塞。
駝背老人冷哼一聲:“看來半真半假。你這輩子總算做對一件事。本想今日是來取你性命,既然你為鷹爪門揚了名,此事我便不能擅專。跟我回去見門主,是死是活,由他老人家定奪。”
鷹眼老六長舒一口氣,冇想到能暫且保住性命。
逃了多年,他早已不想再跑,便老老實實聽從駝背老者的吩咐。
正思索間,駝背老人斜睨樹梢,厲聲喝道:“什麼人?出來!”
一道人影落下。
鷹眼老六驚呼:“我竟有如此大的麵子,連殷師弟也來了。”
駝背老者白他一眼:“少往自己臉上貼金。”
他轉向殷師弟:“你怎會在此?不是該去悅來客棧嗎?東西呢?可送出去了?”
“你說的斷樹早已被一男一女拿走了。”殷師弟從懷中取出一朵牡丹,扔給駝背老人,“費了我十兩黃金,隻有這個。”
駝背老人未先看花,卻盯著他破損的衣袖,麵露驚訝:“你與人動手了?這人能傷你?莫非是青靈子?”
殷師弟道:“不是,他的劍比崑崙劍法更詭異。此人誌在看花,無意殺人。不過,劍法再好,多半也比不上那人。”
他用嘴努了努牡丹花。
駝背老者看到牡丹根莖的切口,驟然變色:“誰做的?”
殷師弟回答:“掌櫃的說,是個揹著佛像的年輕人,似乎是金佛。”
……
第二日,眾人各自離開缺德寺。
方鴻等人繼續前往終南山,慎癡方丈打算投奔其他寺廟。
有寺廟肯收留你們三位禍胎?
方鴻心中疑惑,詢問他們的落腳之處。
慎癡方丈道:“聽聞少林家大業大,夥食又好。我師徒與他們同為佛門一脈,想來定不會見棄。”
去禍害少林啊?
方鴻微微點頭,表示認可,說:“我有位好友姓楊名過,如今正在少林做客,有他美言你們定能留在少林。”
慎癡方丈麵露喜色:“楊公子年少多金,老衲早有耳聞,這種好朋友定要好好結交一番。”
說罷,他拿起九環錫杖,兩個徒弟一個挑著擔,一個牽著馬,正要離去。
剛邁出一步,就被方鴻給攔了下來。
慎癡方丈合十道:“阿彌陀佛,盟主啊,天下無不散的宴席,放老僧去吧。”
方鴻拉住韁繩:“這馬是昨日我搶來的,你騎去做什麼。”
慎癡方丈緩緩搖頭:“盟主,你分彆心未免太重了,會影響修行的。”
“哦?”方鴻眉頭一挑,伸手便要去拿大嗔背後的金佛。
老方丈頓時不敢多言,痛苦地將馬還了回去,帶著兩個徒弟匆匆離去。
走了一段路,大嗔問道:“師父,少林路途遙遠,這幾日豈非要風餐露宿?”
慎癡方丈道:“此處向北大概兩日路程,有座寺廟名曰蘭若,咱們可在那裡休整。”
大嗔不解說:“咱們前去投奔少林,當是往東而行,為何要朝北而去。”
慎癡方丈說:“得先出了北邊關隘,再沿大路向東。”
一旁大貪皺眉說道:“我聽香客說過,蘭若寺早已廢棄,寺中和尚不知所終。傳聞說是鬨鬼,曾有過客夜宿其中,次日便被吸得隻剩皮囊一具。”
慎癡方丈怒道:“大貪!你小小年紀,怎的如此迷信!”
大貪不服罵道:“咱們是拜佛的,不迷信做什麼和尚?”
兩人一直爭吵不休。
最終,大嗔一錘定音。
“我聽方盟主講過一個典故。說是鬼物最怕黃金。我等有金佛驅魔,蘭若寺縱有妖孽埋伏,有何懼哉!”
慎癡方丈讚道:“大嗔所言深得我心。咱們走小路,免得碰上債主糾纏。”
說著,他帶著兩個徒弟翻山越嶺而去。
清水道士受傷頗重無法遠行,被安置寺中修養,崔道士在旁照顧。
邢家師兄妹執意要跟隨方鴻同行。
奈何盟主嫌他們聒噪,前一夜便下了些迷香,此刻二人仍在睡夢中。
三個和尚動身冇多久。
陸立鼎抱著還在打著瞌睡的女兒到了寺外,準備出發。
陸無雙看見高頭大馬,睡眼惺惺的眼睛頓時有了神采。
她一邊喊著騎大馬,一邊忙不迭地爬了上去。
人大馬小,顛上兩下就往下掉,每次都是傻姑將她滴溜上來。
她不禁煩惱:“此非吾良駒也。”
方鴻等人沿大道一路北行。
走了兩日有餘,這一日突降大霧,十尺之外,目不視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