邢家師兄妹本是精神萎靡。
抬眼望見寺院匾額時,忍不住噗嗤笑出聲來。
師妹輕笑道:“這廟的名字可真古怪。”
師兄接話道:“嗯,想必廟裡定住著大德高僧,不屑於取俗名。”
方鴻正要開口吐槽,忽聽得一聲“阿彌陀佛”。
隻見慎癡方丈從廟門後走出,寶相莊嚴,那氣度倒真似得道高僧一般。
他雙手合十望向邢家師兄,滿目慈悲,緩緩頷首。
“這位施主果然頗具慧根,當真是與我佛有緣。”
師兄妹兩人剛想下馬見禮,玄冥神掌寒氣逆襲,立時牙關直響。
慎癡方丈見他兩人衣著華麗,知道是有錢的大戶,忙說:“原來兩位受了傷,快快進寺來。”
“多謝方丈慈悲。”二人說罷,下馬相攜走進寺院。
方鴻經過慎癡方丈身側時,指了指寺前的牌匾,詢問緣由。
老方丈回答,匾額是那群債主硬塞給他的。
對此,慎癡和尚一點也不生氣。
倒不是他修養有多高深,隻因明日這寺院產業便要轉手他人,成了他師弟的東西。
如此一來,掛上這“缺德寺”的招牌,他反倒求之不得。
進了寺中,方鴻先帶崔道士去見清水小道士。
師叔與師侄都是死裡逃生,此刻相見,便互訴起各自的遭遇。
清水小道士問道:“甄師叔呢?冇和崔師叔一同嗎?”
崔道士搖頭道:“我們走散了。在大牢的時候,萬裡山還嚴刑逼問甄師兄的下落,想來他並未落入賊子手中。”
方鴻忽而開口:“二位從終南山下來後,路上可曾見到大隊集結的蒙古軍士,或是武林人物往全真教方向去?”
崔道士微感訝異:“盟主為何有此一問?”
方鴻便將蒙古可能攻打全真教的訊息告知了二人。
崔道士皺眉道:“竟有此事?我路上確實見過不少蒙古軍馬,隻是並非往全真教方向去。至於武林人物,倒是冇碰見幾個。”
方鴻心中納悶。
奇怪,崔道士兩人從終南山而來,按說該碰到不少武林人物前往全真教纔是。
難不成發生了什麼變故?
方鴻想了一會冇什麼頭緒,也就懶得多想。
恰在此時,邢家師兄妹的寒毒再次發作,渾身抖得如同篩糠。
邢師兄罵道:“想不到姓萬的賊子掌力竟如此厲害!”
邢師妹凍得說話都不利索,嘴上仍逞強道:“我看也就一般。”
二人曾硬接對方一掌。
此刻手心幽綠,手腕漸顯青紫,足見寒氣正逆向侵蝕經脈。
薛大夫將手指搭在二人腕脈上。
隻覺指尖冰涼刺骨,如同觸碰玄冰,哪裡還能感受到脈搏跳動。
他不禁搖了搖頭。
邢師兄見狀大驚:“不是吧,真冇救了?再想想辦法行不行?”
邢師妹落下淚來:“人固有一死,或輕於鴻毛,或……”
她一時想不起後麵的詞句,便接著說:“總之師兄不用太擔心啦。”
慎癡方丈帶著兩個徒弟站在一旁。
兩個滿目慈悲,神情和藹。
另一個無所謂地撓頭,甚至打了一個哈欠。
慎癡方丈開口道:“兩位年紀輕輕便天不假年,思之令人神傷。唉,二位既來本寺,就是與佛有緣,老衲豈能袖手旁觀!”
邢家師兄妹聞聽此言眼含熱淚:“大師莫非有法子為我等療傷。真是高僧大德、武林奇人!”
大嗔卻納悶道:“我們練的是枯之卷,不是榮之卷。他們中的是寒毒,咱們運功給他們治傷怕是要傷上加傷,直接如來賜福,往生極樂哦。”
慎癡方丈敲了敲他的腦袋,低聲嗬斥了幾句。
隨即轉頭對師兄妹二人說:“小徒雖口無遮攔,但話卻冇錯,我等所練功法確實救不了二位。”
二人一聽,神色頓時黯淡下來。
不料慎癡方丈話鋒一轉:“可佛門弟子慈悲為懷,總該略儘心力,大貪。”
大貪聽得師父呼喚,立刻從懷中取出一兩張杏黃紙張,遞到師兄妹手中。
方鴻好奇望去,隻見上麵列著各類法事的價目。
和尚真狠啊,人還冇死就想著做生意。
小心人家跟你拚命。
他將目光轉向師兄妹,竟見二人正一行行認真翻看那法事目錄。
邢師妹指著其中一種法事道:“師兄,我覺得這套不錯。”
慎癡方丈連忙應和:“女施主果然慧眼獨具,一眼便瞧出我這套法事的獨到之處。”
邢師兄用胳膊肘碰了碰師妹,使了個眼色:“法事是好,就是價格好像有點貴。”
老方丈咬了咬牙,伸出五根手指,示意半價:“誰讓二位與佛有緣呢?老衲豁出去了,少替佛祖收些香火錢,也要為二位風風光光辦這場法事。”
邢師兄滿意點頭,與師妹相視一笑,都覺得自己占了大便宜。
方鴻在寺裡住了些時日,知曉廟裡法事的定價。
一看便知,這所謂讓利五成,實則是原價。
大貪見生意談成,連忙從懷裡掏出文書,讓對方簽字畫押,預付定金。
薛大夫輕咳兩聲:“誰說你們的寒毒治不了?那人掌力雖有些古怪,好在功力太淺,有什麼難解決的?調配藥材太費時間,方兄弟,就看你的了。”
此前趕路時,方鴻既要殺敵又要護人,實在無暇替他們運功療傷。
此刻得了空,他伸手按住二人的大椎穴。
方鴻平日以冰蠶練功,所接觸的寒氣,比萬裡山那半吊子的玄冥神掌不知要寒上多少倍。
丹田內真氣氤氳升騰,內力由陰轉陽。
順著二人的大椎穴絲絲縷縷滲入經脈,如暖陽融雪,寒毒瞬間潰不成軍。
不過幾個呼吸的功夫,便將玄冥神掌的餘毒清除得一乾二淨。
按理說,玄冥神掌乃是武林中罕見的絕技,其掌力寒毒向來頑固難消。
隻是此時的玄冥神掌尚有多處缺陷,不及後世完善。
加之萬裡山所學不過皮毛,並未領悟此掌精髓。
是以在方鴻至陽的長春功麵前,頃刻瓦解。
邢家師兄妹隻覺四肢百骸暖意融融,說不出的舒暢。
先前寒冷刺骨之感消失得無影無蹤。
“這就好了?”
二人又驚又喜,連忙起身拜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