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論在宋廷還是蒙古,萬裡山都是朝廷的爪牙,專司收集江湖的情報訊息。
轉輪王張一氓這個名字,他當然是聽說過的。
此人近五年來在江湖中聲名鵲起,為人亦正亦邪。
時而行俠仗義,時而辣手無情。
而且他行蹤飄忽,少有人知其來曆師承。
有人說他拳法厲害,是少林派的俗家弟子。
也有人說他劍法詭譎多變,是崆峒派的秘傳。
萬裡山為此做過調查。
少林派暗樁傳來的訊息是查無此人。
崆峒派本院冇有確切訊息。
因為張一氓既不是崆峒派聲勢最隆的拳宗弟子,也不是少現江湖的劍門弟子。
倒是很偶然的機會下,萬裡山得到一個訊息。
天水附近,有一個小門派是崆峒旁支。
門下一人與他長得極為相似。
順著這條線查下去,一切迎刃而解。
師承的門派。
服務過的鏢局。
曾經擊敗過的仇敵。
同村的鄉裡鄉親。
……
無數的佐證擺上桌麵。
這位轉輪王的江湖履曆,逐漸清晰起來。
清楚,明白,一目瞭然。
任何人看到這份履曆,都無可指摘。
這個看似神秘的人,行走江湖的每一步,彷彿都在陽光之下。
可萬裡山卻對這一切,抱有一股熟悉的違和感。
那個小門派曾經存在過,如今卻已滅門。
隻有一個活口,那活口當然就是張一氓。
於是,他忍辱負重一邊在鏢局中潛伏,一邊等待機會複仇。
然後,仇人找到了他。
鏢局的人死光了,隻剩下一個瞎了眼的趟子手。
張一氓也在多年後殺了仇敵。
至於那群同鄉,他們至少有二十年冇見到過張一氓。
但他們所有人都相信,江湖上大名鼎鼎的轉輪王就是自己幼時的玩伴。
這也是他們在酒桌上最引以為豪的談資。
出於職業習慣,萬裡山一開始就有所懷疑。
但他又不大肯相信,會有人為一個身份花這麼大的手筆。
直到今日看到扇麵上的無常鬼。
他不禁回想起在趙宋朝廷,跟著公公當差的日子。
“桀桀桀,小山子你立了大功,來做咱家的乾兒子吧。”
往事不堪回首,萬裡山打了個寒顫。
他看向得意洋洋的邢家師兄妹。
宮裡的人,怎麼會教出這種蠢貨?
不管如何,先將他二人擒下,好好審問。
一念及此,萬裡山淩空躍起,雙掌一翻,如大鵬展翅般,向兩人頭頂擊去。
師兄妹二人剛纔還在介紹自己的師父,怎料對方如此不講武德。
話未說完,便下死手。
萬裡山這一掌快慢適中,拿捏得恰到好處。
逼得這對師兄妹進不得、退不得,隻能舉掌應敵。
“砰”的一聲,三個人四掌相對。
甫一相交。
萬裡山借勢躍回原處。
師兄妹兩人則各退數步。
師妹開口道:“你的掌力也不怎麼樣。”
師兄接話:“浪得虛名,看劍!”
兩人舉劍欲刺,突然感覺體內一股極陰寒的氣息遊走全身。
霎時間寒冷透骨,身子晃了晃,不由自主地打起顫來。
二人手抖得厲害,雙劍拿捏不穩,落在地上。
也顧不得身在場中,兩人當下趕緊盤膝坐定,運功禦寒。
萬裡山見狀哈哈一笑:“憑你兩個毛孩子的功力,如何抵擋得住我的掌力?”
他眼神如刀,掃過跑出牢獄的囚犯:“你們現在一個個滾回去,尚能少吃些苦頭;否則……”
他手一揚,一隊人馬手持弩箭,對準了眾人。
在其身後,服飾各異的江湖武人神情猙獰,摩拳擦掌。
鷹眼老六也在其中。
他慢慢走到萬裡山身後,向方鴻遞去眼神,詢問是否要“擒賊擒王”。
見方鴻微微搖頭,鷹眼老六便停住了腳步。
方鴻看向打坐運息、渾身發抖的師兄妹二人。
他聽說二人是轉輪王的弟子,本想看看他們有何高招。
哪知一掌之下便敗於旁人。
真是丟人,浪費本盟主時間!
萬裡山平日積威甚重,本以為自己一言既出,囚犯們必然不敢反抗。
冇想到今日出了怪事。
那些囚犯竟凜然無懼,眼神紛紛看向站在最前麵的一個年輕人。
這人是誰?
樣貌有些熟悉?
萬裡山確定冇見過真人,但一定看過此人的畫像。
他尚未回想起來,就見方鴻右手拇指豎起一捺,左手食指虛空一點。
右手少商劍,左手參合指,左右開工。
隻聽“哎喲”之聲連響不絕。
弓弩手瞬間儘數倒地,竟無一人來得及射出一箭。
萬裡山悚然一驚,尚未來得及恐懼,就見一個人影晃到眼前。
他一生曆經危機,應變極快。
心知憑輕功絕逃不了,唯有背水一戰,或有一線生機。
他想也不想,用上十成功力,一掌拍出。
方鴻一指點來,硬碰硬的接了他這掌。
指掌相觸,萬裡山不驚反喜。
他這一掌內藏玄機,掌力陰寒無比。
自反出宋廷、投奔蒙古後,萬裡山拜入萬劫老道門下,習得幾招玄冥神掌。
這門掌法乃萬劫與其大弟子千災道人共創的奇招。
尚在草創階段、缺陷固然不少,威力卻已極為驚人。
萬劫老道隻傳了他三掌,便讓他在江湖道上少有敗績。
指掌相觸,萬裡山掌上真力源源催至。
將寒氣不斷地注入方鴻經脈。
他寧可拚著被指力重創,也要殺此強敵。
這是他自認唯一活命的機會。
卻見方鴻指力凝而不發,將他源源不絕的陰寒掌力照單全收。
萬裡山心下狂喜,內力催得更急,大笑道:“你也太過狂妄!我倒要看看,你能扛住我掌上多少寒毒!”
方鴻冷笑:“憑你的掌力,也配稱‘寒’字?”
寒字一出口。
方鴻體內蓄積而來的寒氣,反震出去。
萬裡山瞬間如墜冰窟,臉上泛起青紫之色,整個人凍僵,衣衫上結出一層薄霜。
“轟”的一聲,腦海中如響焦雷。
以彼之道,還施彼身!
他很想說話,卻已是全身凍僵說不出來。
方鴻倏然撤指,冷冷說道:“本盟主與天下五絕談笑風生,尚且不曾稱‘神’字。你個漢奸、狗一樣的東西,居然敢稱‘神捕’!大大犯了本盟主的忌諱。”
萬裡山心頭劇震,眼前人的樣貌愈發清晰。
陡然間,與畫像重合。
萬裡山心中冇有悔恨,冇有恐懼,隻有憤怒。
是誰他娘畫的像?
根本就不像啊!
方鴻伸手一推。
萬裡山向後栽倒,“哢嚓”一聲冰凍的屍體瞬間摔得四分五裂。
兩人交手、運氣、轉勁,不過片刻之間。
萬裡山手下尚未與囚犯交鋒,卻見主帥已死,登時軍心大亂。
此時,七絕刀嚴生一手持大刀,試圖穩住陣腳。
“不要慌!咱們隻要守住這一陣,蒙古人的軍馬很快就來支援!”
他話音未落,鷹眼老六回身一記鷹爪,捏碎了他的咽喉。
“奉方盟主號令,鋤姦殺敵!兄弟們,都亮明瞭身份一起動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