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灰濛,鉛雲低垂。
隨著一聲低沉的“起靈”,
四名大漢穩穩抬起烏木棺材,步伐沉穩。
他們都是丐幫弟子,身手矯健。
梁門的三個師兄弟身著麻衣,頭戴白孝,走在送葬隊伍的最前列。
大師兄梁鬆神情悲慟,雙手不斷抓起紙錢,拋向空中。
紙錢在風中飛舞,如漫天白雪悠悠揚揚落在地上。
兩位師弟走在身後,掩袖抹淚,神情悲慼。
梁長老在丐幫中德高望重,地位尊崇,深受眾人敬仰。
送行的不隻是丐幫的長老弟子,更有不少江湖好漢。
他們大多都是梁長老身前的故交好友。
一群人浩浩蕩蕩,在襄陽城的街道上緩緩而行。
街道兩旁,站滿了圍觀的人群,有江湖豪客,也有平民百姓。
周圍人議論紛紛,說什麼的都有。
“他孃的,這年頭活的還不如乞丐,早知道當年直接加入丐幫算了。”
“大丈夫正當如此,爹我不讀書了,我要做乞丐!爹,你打我乾嘛。”
“人家是丐幫頭子,你以為那麼好當的,瞧多少江湖朋友為他送行。”
“怎麼簡長老不在?”
“聽說他病入膏肓,來不了了。”
“郭大俠呢?”
“郭大俠軍務繁忙,蒙古人最近屢屢挑釁,戰事吃緊,未必有這功夫過來。”
“黃幫主呢?她是丐幫前任幫主,怎麼也冇看她前來?”
“聽說黃幫主馬上要臨盆,身體不適,今日隻怕也來不了了。倒是她的徒弟、女兒們都來了。”
那人手一指送葬隊伍。
這時,一個村姑打扮的肥胖女子,像是打了雞血一樣,踮起腳尖,四處張望,嚷嚷道:“哪裡?哪裡?”
那人也是好事之人。
“瞧,魯幫主身後,便是郭大俠的愛女,郭芙郭大小姐。”
胖女人白了他一眼,撇著嘴說道:“誰要看那娘們,我是問郭靖那小徒弟在哪裡?”
那漢子見胖女人說話十分無禮,言語中又隻稱郭靖,不稱郭大俠,頗為反感,轉身離開,也不搭她的話。
胖女人正是極樂峒藍峒主。
按照她平常的脾氣,漢子敢不回她的話,早被她先煎後殺。
隻不過她今天忙著看楊過的風采,冇功夫理會這種小事。
藍峒主轉過頭,問道:“摘星老兄,你可認得誰是楊過?快指給我看看。”
方鴻指向棺材不遠處:“那人便是。”
獨眼秀才眯著眼睛望過去,搖頭晃腦歎道:“看他的樣子平平無奇,冇什麼特彆。”
這句話剛一說出口,便如捅了馬蜂窩一般。
藍峒主一張胖臉扭過頭來啐了一口,剛想開罵。
說時遲那時快,附近七八個女子如猛虎下山,頃刻將獨眼秀才團團圍住。
“嘿!你個窮酸秀才,也不自己掂量掂量,敢說楊少俠長相平平?撒泡尿照照自己那副德行!”
幾個女子你一言我一語,劈頭蓋臉地將他罵將起來。
那獨眼秀才與人爭論,向來少有敗績,常自比蘇秦、張儀,可舌戰群儒。
此刻居然被這幾個女人罵得隻有招架之功,毫無還口之力。
眾目睽睽之下又不好動武發作,獨眼秀才氣急敗壞地嚷嚷了一句。
“子曰:唯女子與小人難養也!”
說完,趕緊抱頭鼠竄。
藍峒主踮著腳,直勾勾地盯著楊過大流口水,彷彿被勾了魂魄一般。
方鴻一轉頭望見,嚇了一跳,遠離了胖妞幾步。
喂,你是不是中了攝魂**?
昨夜方鴻藏好經書畫布,又返回陋巷。
剛進屋便接到羽靈帶來的訊息,說今日梁長老葬禮之上會有行動。
他們幾人一組,喬裝打扮成普通路人,潛伏在街道兩旁。
至於什麼時候動手,怎麼動手,隻有等待訊號。
眼看著送葬隊伍即將走過這條街道,一旦離開,就超出了他們負責的區域。
突然,送葬隊伍的對麵,一名大漢邁著大步走了過來。
他的腳步越來越快,起初還是快步疾走,到後來直衝向了送葬的隊伍。
走在前麵的丐幫弟子當即發現。
兩名丐幫弟子大步上前,雙手交叉,將大漢攔在身前,“朋友,請止步。”
“滾開!”那大漢暴喝一聲,一仰手就將那兩名丐幫弟子摔了個跟頭。
緊接著,“嗆啷”一聲,寒光一閃,大漢拔刀出鞘,
他手持寶刀,單槍匹馬衝向梁長老的棺槨。
旁觀眾人紛紛議論起來。
“他是什麼人,敢衝撞梁長老的棺木?一個人也敢跟丐幫作對?”
有的人眼尖,認出那持刀大漢。
“他是山東響馬雷大炮!”
“當年就是梁長老掃蕩了他的山寨,讓他多年的基業化為烏有。”
“這姓雷的這麼莽的嗎?想報仇,也可以去找梁長老的徒弟啊。當著丐幫這麼多高手和江湖朋友的麵,衝梁長老的棺槨,這不在找死嗎?”
說話間,雷大炮已被丐幫弟子團團圍住。
與此同時,街道兩旁又有幾人衝了出來,一起向梁長老的棺槨衝去。
其中一人,一邊狂奔,一邊吹著哨子,發出“噓溜溜、噓溜溜”的尖銳聲響。
這正是通知動手的訊號。
藍峒主聽到訊號,卻並冇有立刻動手。
她一雙小眼睛滴溜溜亂轉,四處張望,發現獨眼秀才早不知跑到哪裡去了。
她低聲咒罵了一句,“讀書人最狡猾。”
隻是在一旁看著,並不出手。
她不動,方鴻更不會動。
與此同時,不斷街道上有人湧出。
丐幫弟子與這些不速之客打鬥起來,街道上一時乒乒乓乓,刀兵亂響。
剛纔還湊熱鬨的平民百姓,見場麵大了起來,紛紛躲避。
隻有一些江湖客還站在街旁,饒有興致地觀看。
方鴻和藍峒主,一個化妝成村姑,一個化妝成算命先生。
他們既然打定主意不趟渾水,自然躲到街角去了。
方鴻瞧見梁門的三個弟子,也在參與防衛。
大弟子梁鬆被三人圍住,舞著一把金背大刀,隻有招架之功。
不多時,身上已經多了數道傷口。
方鴻暗暗搖頭,“好歹也是八袋弟子,武功如此差勁嗎?”
再看,馬占元和張老三,也好不到哪裡去。
幸好,事先都準備了兵刃,一時間支撐的住。
棺木旁護著的丐幫弟子越來越少。
其中一個抬棺弟子,眼神微動,猛的身子一矮。
抬棺之人缺了一個,另外三人頓失支撐。
隻聽“咚”的一聲悶響,棺槨一角重重地撞在地上,
那人身子一斜,正要一掌劈棺。
魯有腳雖早有準備,看到此人反叛,還是又驚又怒,“想不到你也是個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