廢樓是城南的一座破腳樓。
外麵豔陽高照,裡麵卻甚是陰暗。
陳舊腐朽的木板,散發著刺鼻的黴味。
陽光自破損的屋頂灑下,灰塵在其中躍動。
方鴻等人到的時候,已有不少人在樓內。
眾人之中,有僧有道,有男有女。
他們或是三兩成群,高聲交談,或是獨自打坐,不與人言。
有的坐在角落,藏於陰影。
有的則大大方方地坐在醒目之處,顧盼自豪。
還有幾個戴著儺戲的麵具的人坐在橫梁之上,陰冷的目光看著下方。
羽靈自入樓之後,收斂身上的張狂之氣,小心翼翼地走著。
這裡來的不是江洋大盜,就是凶徒惡賊,冇一個善茬。
他是惡人,惡人最怕的就是比他更惡的惡人。
因此,他目不斜視,連眼角的餘光,都不敢輕易向旁人掃去。
樓中,陰暗角落裡,傳出一聲尖銳的口哨聲。
倏忽間,數道銳利目光投射過來。
有一個陰測測的聲音傳來:
“小道士,他是什麼人?你師父蒼木道長呢?”
羽靈袖袍一揮,向眾人作了個揖介紹道。
“這位是在下的師叔摘星子,是師父他老人家特意請來幫忙的。”
忽有個女聲冷冷傳來。
“你是星宿派的人?”
“聽說你們也會使毒?”
方鴻循聲望去,是個一身苗族打扮的女子,赤著雙足,腳腕上繫著銀鈴,隨著動作發出清脆聲響。
她身材壯碩,少說也有兩百來斤,一張臉如橘子皮,看起來甚是可怖。
這般極具辨識度的麵容,很難讓人認不出她的身份。
英雄大會之後,方鴻被推舉為副盟主。
從此之後雜務甚多。
其他的事情他都不感興趣,唯獨對江湖見聞頗有興致。
丐幫最擅收集江湖訊息。
方鴻看過一些,由此得知了不少當今江湖的軼事、傳聞。
一些江湖惡賊的通緝畫像,他也見過不少。
大部分畫像與真人的模樣相差甚遠。
但眼前這位極樂峒藍峒主,卻是極少數畫像與真人相似的。
極樂峒擅長使毒、用蠱,是苗疆毒門一係。
按理說,苗疆與中原武林相隔甚遠,平日裡鮮少有糾葛紛爭。
可這位藍峒主,卻生性好色,放蕩無忌。
她不僅在苗疆境內肆意禍害弟子,更是將魔爪伸向中原大地。
已有不少中原武林的青年才俊,不幸落入她的魔掌,慘遭毒手。
故而,她也成為了武林中最著名的女采花賊之一。
“我會不會用毒,藍峒主何不自己來試試?”
方鴻掃了她一眼,不再多瞧。
藍峒主發出母雞般的笑聲。
“咯咯咯咯,可惜你這長相實在是不夠俊俏。若是能再英俊幾分,我必定會好好試試,說不定還會傳授你兩招呢。”
角落裡一個壯碩的披髮頭陀哈哈大笑。
“藍峒主你教的是什麼功夫啊?是用毒的功夫,還是床上的功夫?”
“咯咯咯。”藍峒主的笑聲又響起,胖大的身子笑得前俯後仰。
笑聲未停,她的袖口突然飛出兩道黑影。
一樣飛向方鴻。
一樣飛向那披頭陀。
定睛一看,原來是兩隻通體赤紅的小蠍子。
此蠍名為火蠍,乃是極樂峒以練蠱之法,培育出的毒中極品。
奇毒無比,隻需輕輕蟄上一口,便可要人性命。
方鴻見狀,眼疾手快,
拿出竹筒,對準飛來的蠍子,隻聽“噗”的一聲悶響,便將那蠍子收入筒中,動作一氣嗬成。
那披髮頭陀,則是大手一揮,一把將火蠍緊緊攥在手中。
蠍子在他的掌中瘋狂掙紮,數次揮動毒針,卻連他的麵板都無法刺破。
披髮頭陀見狀,頓時哈哈大笑起來。
他拔掉毒腺,隨後張開大口將蠍子的頭咬掉,哢嚓哢嚓地咀嚼起來。
“呸,味道真差!”
他嚼了一半,便滿臉嫌棄地將口中的蠍子吐了出來。
隨後又將剩下的一半隨手扔在地上。
那蠍子雖已死去,神經猶在,肢體還在無意識地做著爬行的動作
一旁的獨眼秀才,開啟破舊摺扇,搖頭晃腦,說了一句。
“可喜可賀,可喜可賀。”
藍峒主見自己兩隻火蠍,一個為人所奪,一個死無全屍,臉色不善。
“酸秀才,你找死嗎?”
披髮頭陀笑聲更大,“酸秀纔不怕死,就怕藍峒主你找他睡覺。”
“咯咯咯。”藍峒主向獨眼秀才拋了一個媚眼。
那秀才以扇遮臉,不敢和藍峒主對視,告饒道。
“峒主,在下可不敢得罪你,那句恭喜不是向你說的。”
披髮頭陀質問獨眼秀才:“不是向她說的,那是向誰說的。”
獨眼秀才合上摺扇,搖頭晃腦,“佛曰:‘不可說,不可說。’”
披髮頭陀哈哈一笑,眼中精光一閃,落在方鴻身上。
“我知道了,一定是向這位摘,摘桃子說的,他得了藍峒主的火蠍。確實可喜可賀。”
“哈哈哈,摘桃子,你說佛爺講的對嗎?”
羽靈戰戰兢兢說道:“血頭陀大師,師叔的法號是摘星子。”
血頭陀怫然不悅,“小道士,這裡有你說話的份嗎?”
他正要發作,卻聽方鴻說話。
“錯了,錯了。”方鴻搖頭,
“哪裡錯了!”血頭陀瞪視。
“你至少錯了三處。”方鴻說道。
“哦?”
“其一,秀才分明是在恭喜你。”
“他恭喜我什麼?”
“他恭喜你,鐵衣戰罡練至小成,連火蠍也傷不了你。”
話音一落,樓中的目光一些落在血頭陀身上,一些落在獨眼秀才身上。
血頭陀微微一怔,目含冷光,“胡說,我練的隻是鐵布衫。”
獨眼秀才以扇遮麵,連連歎息。
“咯咯咯。”藍峒主笑得花枝亂顫,“殺人練氣,浴血成罡。你血頭陀殺人無算,鐵衣戰罡練了就是練了,有什麼好抵賴的。”
樓中有人冷笑道:“他可不敢認。傳揚出去,六和寺的高僧會找他索書,明教的高手也得找他麻煩。”
藍峒主問向方鴻:“你說他錯了三處。第二處,自然是喊錯了你的名字。第三處呢?”
方鴻搖頭,“第三處,是他自己取錯了名字。他不該叫血頭陀。”
血頭陀冷哼一聲,“那我該叫什麼?”
“叫死頭陀。”
說話間,方鴻飄身而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