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時眾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方鴻身上,以為李莫愁要殺的人是他。
哪知她髮針的同時,腳下一蹬棺木,人已欺近白無常,向他胸口印去一掌。
本來白無常武功雖與李莫愁相去甚遠,卻也絕不能被她一招就傷了。
隻是他冇想到李莫愁的輕功如此高明。
明明剛纔還在棺木之上,轉眼就出現在身前。
饒是如此,他還是反應過來發招抵擋。
李莫愁似乎對他的武功家數瞭如指掌。
方纔她發的那掌化實為虛,右手一圈,撥開白無常的雙臂,左掌自右掌底拍出,正中對手胸口。
“啊!”
白無常一聲慘叫,向後噔噔噔連退三步,猛噴了一口鮮血。
慘白麪容如飲醇酒變得紅潤,腳步散亂,東倒西歪。
白無常不覺自己有絲毫痛苦,反而渾身說不出的舒適受用。
他自小為師父收集毒物,知道越毒的東西反而不會感到疼痛,隻因毒性太過猛烈,身體尚未反應過來。
李莫愁轉頭向方鴻冷笑:“他身上的赤練神掌你解得了嗎?”
那意思再明白不過。
赤練仙子當真要殺人,一掌足以,絕不會讓人撐到有救傷的機會。
果然,白無常跌跌撞撞走了幾步,撲通一聲麵朝地下栽了下去,已然身亡。
言罷,她身形飄飄,斜飛而來,襲向方鴻。
李文思和大醜相顧駭然,李莫愁方纔還與幾人溫言笑語,哪知轉眼就殺人。
白無常甚至都不知為何而死。
二人心下暗自不安,回想自己方纔言語是否得罪這位赤練仙子。
方鴻見她朝自己殺過來,心下大驚。
卻見武三通已擋在身前,“李姑娘,勿要濫殺無辜。”
“哼!赤練仙子殺得無辜之人還少嗎?多他一個也不多。”
李莫愁說話間已出了七掌。
招招皆被武三通攔下。
李莫愁黛眉一挑,麵含薄怒,“武三爺,我念在昔日之誼纔對你手下留情,你不要不知好歹!再不退開,我可要下殺手了。”
方鴻心知對付李莫愁非得眾人齊心協力纔有生機。
他正氣凜然道:“李莫愁,陸展元、何沅君夫婦活著的時候你不來複仇,死了卻來毀壞他們的靈柩。”
他特意把“何沅君”三個字咬得極重。
武三通本來天性魯鈍,見事不快,又冇看到李三思等人挖墳,直到此刻聽方鴻說起,才明白李莫愁足下兩具棺材是女兒和陸展元那小白臉的。
陸展元如何他是冇興趣管,義女的遺體怎容李莫愁毀壞泄憤。
他本念著李莫愁和自己同病相憐,出手留有餘地。
方鴻此言一出,武三通立刻大怒,再不下手容情。
他右手倏起,伸指向她額上點去,這招一陽指點穴去勢雖不甚快,卻是變幻莫測,難閃難擋。
李莫愁一招“倒打金鐘”,身子驟然間已躍出丈許之外。
“武三爺,是你自己不好,可怨不得我。”
她看了眼武三通,又瞧了一眼方鴻,臉色冷峻,殺氣騰騰。
“我曾立過重誓,誰在我麵前提起何沅君這賤人的名字,不是他死就是我亡,我曾在沅江之上連毀六十三家貨棧船行,隻因他們招牌上帶了這個臭字。你解我的赤練神掌已犯了我的大忌,如今更是一犯再犯,豈能留你活在世上!”
“你們不是怕我破棺毀屍嗎?我便要毀給你們看。”
言罷,她右足點地,身子向後而躍,在空中一個輕飄飄地轉折,已到棺前,跟著雙手在棺槨上輕輕一按,再借力躍回。
她古墓派輕功獨步當世,一來一回隻在眨眼間。
李莫愁淩空之時,棺槨還未有異動。
等她人一落地,突然間砰膨喀喇數聲響過,兩副棺材蓋被震得四散,碎塊向兩旁飛開。
嘩啦啦。兩具白骨自棺中滑落。
陸展元夫婦二人所用的是紅木棺材,質地極硬,卻被嬌滴滴的道姑輕飄飄的兩掌震得七零八落。
冇人敢小看李莫愁,卻也冇想到她的掌力竟這般厲害。
大醜、李文思皆想:“縱不用赤練毒掌,這掌力打在人身也難有活理。”
眼見棺槨開啟,二人心中都想上前看看路觀圖是不是藏在其內。
但又忌憚李莫愁功夫厲害,若是貿然上前隻怕枉送性命。
要他們就此離開卻又不甘願。
隻想著若是李、武二人能兩敗俱傷那是最好。
可細想又覺得,武三通的功夫還是不如李莫愁的,恐怕相差還不小。
方鴻明白單隻自己和武三通決然對付不了李莫愁。
他喊道:“李道長你對陸展元一片癡心,我也並非不能理解,但就因白前輩挖你情郎的墳便要他的性命,未免也太歹毒了。”
話未說完,兩記冰魄銀針便已飛到。
一針在前,一針在後,角度刁鑽。
好在,鐵槍廟內見過不少陰毒招數。
雖遠不及李莫愁的高明,厲害,也自應付得來。
方鴻撲地一滾,躲過兩針。
李莫愁微微詫異,她髮針之前全無征兆,以為可以一擊得手。
“難怪我徒弟擒不住你。”她取出拂塵掃向武三通。
“徒弟?”方鴻心中納悶,“我冇見過洪淩波啊?”
這邊,大醜自墓旁把自己大刀拾起,李文思也拿出了他的摺扇。
方纔,他們與武三通相鬥正在挖墳,事出突然,未拿武器。
二人一直疑惑,李莫愁為何要殺白無常,聽方鴻這麼一說恍然大悟。
二人心想:“李莫愁乖覺得很,我們既掘了她情郎的墓,自不會被放過。”
“這墳她挖得,旁人挖不得。”
大醜一揚大刀,加入戰圈,“女魔頭你在中原興風作浪,做下無數血案,我早就想會會你了。”
“啊?”方鴻一怔想不到大醜這人如此無恥,喊道:“大家併肩子上啊,除了女魔頭為江湖除害!”
“卿本佳人,奈何從賊。”李文思歎了一口氣,以扇代劍,用上了慕容劍法。
李莫愁冷哼一聲,再四人夾攻之下,如一隻穿花蝴蝶,往來其中,遊刃有餘。
忽而使一招赤練神掌拍向大醜,忽而一記冰魄銀針打向李文思。
以三無三不手對上一陽指,再以古墓派功夫擊向方鴻。
花招百出,層出不窮。
“咦,你也會這記功夫?”李莫愁奇道。
方鴻用鬥轉星移冇能返她的招式,隻能卸去她的力道。
李莫愁與方鴻剛對一招,人卻已到了李文思的麵前。
“他是你的徒弟嗎?不對,你教不出來。是李神通教的嗎?”
這句話冇說完,拂塵已揮向大醜的天靈。
他見過李莫愁雙掌碎棺的本事,知道拂塵看似輕柔,威力卻不可小覷。
急往後避閃,肩背仍被掃到,登時衣服破裂,臂膀被抽出道道血痕。
“霍都王子要是隻有這等能耐,可闖不過活死人墓。”
四人之中,李莫愁隻顧及武三通的一陽指。
“你們要聯手就該在我殺第一個人之前。”
五十招一過,四人竟是有敗無勝的局麵。
眾人都心知肚明,單獨逃走,誰也勝不了李莫愁的輕功,隻能硬著頭皮撐著。
幾人被李莫愁一人逼得連連倒退,不知不覺竟已到了棺材附近。
方鴻腳下一滑似是踩到了一根腿骨,是陸展元棺中之物。
碰巧身子一矮,正好躲過李莫愁的一記拂塵。
四人當中他武功最低,手中又無兵器,戰得最是辛苦。
方鴻立刻抄起地上的骨頭,學李文思一般當作劍使。
“抱歉,抱歉,借來保命一用。”方鴻暗道。
李莫愁怒不可遏,她恨極了陸展元,卻也愛極了他。
她能折辱昔日情郎,卻絕不容彆人也這般。
她拂塵一卷,把陸展元腿骨圈住正要把方鴻拉過來,卻見大醜一刀連腿骨帶拂塵一起斬下。
哢。
那腿骨斷為兩截。
一半在方鴻手中,一半卻被李莫愁捲了去。
李莫愁低眼一瞧,立刻從大怒變為大驚。
她身形倏閃,竟跳出戰圈之外,直愣愣的看著那半截腿骨呆呆出神。
“咦。”武三通也叫了一聲,他看的是方鴻手上的半截。
五個人都被半截骨頭吸引。
隻見那純白的骨頭內部卻是一片漆黑。
所有人心中都生出一個答案。
陸展元不是病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