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莫愁是用毒的行家。
她目光掃過斷骨,即刻洞悉陸展元絕非因病喪生,而是遭人毒害。
“究竟是何人所為!”
她內心劇震,怨氣陡升。
十年之前,李莫愁與武三通闖入陸展元的喜宴。
天龍寺的高僧出手鎮住兩人,保陸氏夫婦十年平安。
如今十年之期已滿,李莫愁滿以為此次前來定能殺了陸氏夫婦以解心頭之恨。
豈料,二人先後離世,她滿心的仇恨無處宣泄。
於是便遷怒於陸立鼎一家。
殺陸展元已是她人生目標之一,怎能容忍他人代勞。
此刻,李莫愁見白骨附毒,仿若遭受雷擊。
她緩緩拿起那半截腿骨,一步步朝著棺材逼近。
方鴻等人見狀,皆全神貫注地戒備著。
突然,大醜發出一聲哀嚎。
原來在之前的打鬥中,李莫愁的冰魄銀針劃破了他的麵板。
當時不覺,此刻他低頭一瞧,隻見一隻左手已然完全烏黑。
大醜清楚要想保命需得當機立斷。
他緊咬著牙關,揮刀剁去左手,隨後撕下身上的布料包紮。
如此一來,己方少了一名戰力,愈發難以抵擋李莫愁。
眾人向旁閃開,隻見她對旁人瞧都未瞧一眼,徑直朝著陸展元的棺材走去。
所幸李莫愁此刻心思並不在殺人之上。
她來到棺前,拾起陸展元的屍骨,逐一仔細檢查。
隻聽哢嚓一聲,又一根骨頭被掰斷,裡麵果然漆黑如墨。
方鴻心中暗自思忖:“陸展元可真是倒黴,死了都得被拆骨頭。”
武三通也突然想到了什麼,緊接著走到何沅君的棺材前。
拾起她的屍骨後,他稍作猶豫,還是掰斷了一根,卻發現裡麵並未發黑,與陸展元的截然不同。
可見何沅君生前並非死於中毒,而是自行了斷。
李文思心心念唸的是燕子塢的路觀圖,想上前檢視卻又心懷畏懼。
他悄悄挪到方鴻身旁問道:“那幅圖是不是在裡麵?”
“圖?什麼圖?”
方鴻忽然記起他所問的乃是路觀圖,回答道:“冇有。”
這話並非信口胡謅,那圖本就是虛構編造的。
一個原本就不存在的事物,自然是冇有。
“當真?”李文思滿臉狐疑。
“當真!”方鴻語氣篤定。
你要能找到那才見鬼了。
武三通確定女兒並非中毒而亡後,便開始收拾她的屍骨。
忽然間,何沅君的遺物中有一條的絹紗,隨著一陣清風緩緩飄起。
眾人的目光瞬間被其吸引。
陽光的映照下,隻見那絹紗之上繡著的既非鳥、非魚、非花,也非鴛鴦,而是一幅精美的山水圖。
“嗯?”方鴻愣了一下,“那是什麼東西?”
“果然想騙我。”李文思橫了方鴻一眼,飛身便欲搶奪。
武三通距離最近,一伸手便能觸及那絹紗。
二人還未夠到絹紗,一旁拂塵銀絲斜出,輕輕拂來,如和煦清風。
那絹紗被清風一帶,悠悠盪盪地落在了李莫愁的手中。
李莫愁將那塊絹紗攤於掌心,低頭仔細端詳。
她一見那絹紗上所勾勒的山水圖案,往昔的一段回憶湧上心頭。
那年她與陸展元來到無量山劍湖宮。
聽聞此山之中有一塊無量玉璧,多年前曾有仙人下凡在玉璧之上傳授凡人劍法。
二人好奇心頓起,便入禁地探尋。
他們在一處瀑布旁瞧見了玉壁,那玉壁果真潔白如鏡,美輪美奐。
又在不遠發現了一座人工修造的山洞,直通湖底。
洞內石雕的桌椅床具一應俱全,隻是積塵盈寸,想來已有多年無人涉足。
又見壁上鑲嵌著明珠鑽石,寶光相互輝映。
二人紛紛歎奇,猜想究竟什麼樣的人物曾隱居於此。
他們在洞內牆壁上發現了一幅丹青水墨。
雖因年代久遠牆壁破碎,已難窺山水的全貌,但大體上的輪廓與這絹紗上所繡極為相似。
“好漂亮,是雲南的哪處山水?陸郎,我們可得去瞧瞧。”
陸展元笑言道:“那可不是雲南。”
“你見過?”
“那是我的家鄉,江南。”他指石壁上的丹青,“這是太湖,我一看就知道了,以後帶你去瞧瞧。”
自那之後,二人離開雲南。
一個返回師門。
一個繼續遊曆。
再見之時,已是物是人非。
李莫愁冷哼了一聲,中指一彈用飛針將那絹紗釘在何沅君的棺木上。
遠處忽然傳來一陣嘈雜之聲。似有數人過來。
其中一人喊道:“家兄家嫂的墳塚就在前麵。”
又有一女子說道:“但願拙夫還冇做出傻事。”
李莫愁拿了陸展元的半截骨頭,足尖一點,躍上樹梢,幾個縱躍間,不見蹤影。
聲音遠遠傳來。
“寅未卯初,我要陸家莊死活不論,雞犬不留。”
“說的是陸家莊應該不包括我吧。”
方鴻挺想問問李莫愁的。
瞧見她拿著陸展元半截遺骨離開,心想:“多半是拿去驗毒,看是誰下的毒手。”
正想著,聽到李文思叫喚了一聲。
原來他一直盯著那繪製山水的絹紗,認定那是前往燕子塢地圖。
等李莫愁離開,他鬼迷心竅立馬用手把針取下,拿下絹紗。
他還來不及高興,立刻隻覺食中兩指麻木不仁,隨即腫大。
李文思見過冰魄銀針,知道很毒,卻冇想到毒得這般厲害。
隻碰了一下銀針就發黑麻腫。
在雲南一地李文思冇少和五毒教、百草堂這些擅使毒藥的門派打交道,中毒不深也能自解,用不著像大醜一般壯士斷腕。
他正從懷裡摸著解毒丹藥,忽然方鴻竄到他的身前,一把奪過了絹紗。
“還給我。”李文思怒道。
“又不是你的,為什麼給你?”
方鴻當然不覺得這東西是他胡編出的路觀圖。
隻是他與李文思本就是對頭,非得氣他一氣。
李文思本想來搶,但見手指更黑,知道傷不能耽擱治傷。
他細想之下,反而立刻施展輕功離開。
方鴻見他一跑,覺得大好機會不能放過,便追了上去。
他輕功遠不如李文思,肚子又餓的厲害。
冇多久,對方跑得便得冇影了。
“還是得學一門輕功纔好。”
“至少方便逃命。”
剛迴轉,武三通才方鴻手裡拿過絹紗,道了聲謝。
“多謝少俠奪回我義女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