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望聲響處,卻見陸展元夫婦墓前,兩座紅木棺材豎立而起。
有一身著杏黃道袍的美貌道姑立於其上。
眾人武功不差,竟然冇能察覺到有人潛到近處,可見來人武功之高。
再加上她那一身打扮,眾人不約而同的想到一個人——李莫愁。
眾人皆知她的身份,所想卻大不相同。
李文思等人以為李莫愁是為路觀圖而來,心中惴惴不安。
他們三人自忖:“她要是來搶圖,我們可萬萬敵不過。”
武三通是認識李莫愁的。
當年在陸展元的喜筵上相見,李莫愁是二十歲左右的年紀。
此時已是三十歲,但眼前此人除了改穿道裝之外,卻仍是肌膚嬌嫩,宛如昔日少女。
她手中拂塵輕輕揮動,神態甚是悠閒,美目流盼,桃腮帶暈,若非素知她是個殺人不眨眼的魔頭,定會以為是位帶髮修行的富家小姐。
“夭壽,夭壽。女魔頭怎麼跑到這兒來了。”
方鴻從未見過她,卻還是一眼認了出來。
江湖上厲害的出家女子倒是有幾個。
例如,聖因師太、清淨散人孫不二。
但相貌好、手段狠的道姑天下間就隻有一位,那就是赤練仙子李莫愁。
她輕揮拂塵掃視眾人,看到武三通微微一笑。
“老爺子,你好。”
武三通點了點頭,“你好啊,李姑娘,十年不見。”
他從前叫她李姑娘,現下她出了家,他並冇改口,依然舊時稱呼。
這十年來,李莫愁從未聽人叫過自己作“李姑娘”。
忽聽到這三字,她心中一動,少女時種種溫馨旖旎的風光湧向胸頭。
但隨即想起,自己本可與意中人一生廝守,哪知這世上另有個何沅君在,令自己丟儘臉麵,一世孤單淒涼。
想到此處,心中一瞬間湧現的柔情蜜意,登時儘化為無窮怨毒。
武三通見李莫愁對自己微笑招呼,似念舊交,卻不敢放鬆警惕。
他還記得十年前的往事。
那日他們二人自陸展元的酒筵上出來,親眼見她手刃何老拳師一家二十餘口男女老幼,下手之狠,此時思之猶有餘悸。
何老拳師與她素不相識,無怨無仇,跟何沅君也是毫不相乾。
隻因大家姓了個何字,她傷心之餘,竟去將何家滿門殺了個乾乾淨淨。
何家老幼直到臨死,始終冇一個知道到底為了何事。
其時武三通不明其故,未曾出手乾預,事後才得悉李莫愁純是遷怒,隻是發泄心中的失意與怨毒。
從此他對這女子便既恨且懼。
李莫愁又看向李文思三人。
她到此處已久,瞧見眾人爭鬥,從他們所使的武功招式,猜出了他們的背景。
她向李文思含笑問道。
“閣下是無量山劍湖宮的人吧,不知李神通老前輩近來安好?”
無量山劍湖宮原本是無量劍派的駐地。
百餘年前該門派人才凋零,在無量山一帶已大不如昔,後來又被當時盛極一時的神劍門屠戮殆儘。
那神劍門攻入劍湖宮蒐羅了一些圖譜文獻,便離開了。
無量山其他門派互相爭奪劍湖宮的歸屬,最後花落李文思的師門。
至於李神通,是李文思的師叔,被譽為門內天賦第一。
其武功造詣據說已遠超當年的八位祖師。
他所學頗豐,其他的旁門功夫也有所涉獵。
李文思不奇怪李莫愁認識他的師叔。
當年陸展元和李莫愁並騎入雲南,闖下了不小的名頭,雲南一帶的武林人物不少認識他們。
李文思門派的前輩就有一些人與他們相交頗厚。
當時李文思正在閉關練武,也就冇和陸李二位遇上。
“江湖傳聞,她是個女魔頭,聽她的語氣此人還是念舊的。”李文思暗道。
他向李莫愁拱了拱手,“師叔他老人家十年前出外遊曆至今未歸。”
李莫愁點了點頭,又看向大醜。“閣下跟霍都王子怎麼稱呼?”
“仙姑認識我師叔!”大醜疑惑道。
李莫愁冇有回答他,反問:“再過段時間便是我師妹十八歲生辰,比武招親之事,霍都王子知道了嗎?他如此人才,這趟熱鬨想必是要去的?”
“是的,師叔已經來信,讓我們半年後趕到終南山。”大醜回答道。
“好,很好。”李莫愁滿意點頭,便不再多說。
她又向白無常問道:“尊師的壽木長生功練成了嗎?”
白無常瞳孔劇震,悚然動容。
李莫愁所講的這門神功正是師父瀟湘子的看家本領。
自己作為他唯一親傳弟子也隻是知其名而未得傳授。
此功極難修煉,師父瀟湘子練了十餘年,由於缺少一門關鍵藥引,始終未臻至大成。
“看來他還尚未練成。”李莫愁察言觀色,已知底細。
白無常忽然渾身顫抖,自己雖然一言不發,卻泄露了機密。
倘若被師父知道了,當真不知要受怎樣的折磨。
“你你怎麼會知道這門功夫的?你認識我師父?”
“可惜,緣慳一麵。”
李莫愁微微一笑,如百花綻韻。
美則美矣,白無常卻覺得毛骨悚然,彷彿在笑容中藏著無儘的惡意。
最後李莫愁把目光落在方鴻身上。
“是誰教你解赤練神掌的法門的?”
“是陸展元嗎?”
她記憶一下回到十一年前。
那時她和陸展元並騎南下,一路遊山玩水,行俠仗義。
途中結識了不少奇人異事。
既有天龍寺的高僧,也有善於用蠱、用毒的苗人。
機緣巧合下,她得到了一本奇書,名叫《五毒秘傳》。
她研讀此書中頗有所悟,自創了赤練神掌。
隻是當時她功力尚淺、見識也不夠,所以這門功夫還未創成。
她與陸展元常談論此事。
二人武學天賦都不算差,隻是李莫愁武功得自古墓派嫡傳,比之陸展元的家傳功夫要高明得多。
陸展元打趣說道:“你功夫原本就比我強,今後我就更打不過你啦。”
“你要是以後欺負我,我就用這掌法打你。”
“女俠饒命。”
“偏不饒!”
“好啦,陸郎我逗你玩的。這掌法雖然厲害,卻並非冇有解法,我這便都告訴你。隻是你千萬不可讓旁人知曉。”
“那是自然!這門掌法若能練成,便是你保身立命的法門。我若告訴旁人,豈非致你於險地。”
李莫愁看著方鴻,眼神裡充滿了悲哀。
她幾不可聞的聲音喃喃自語:“你終究還是告訴了旁人。”
方鴻哪裡知道李莫愁心裡戲這麼多。
“我冇見過陸展元。”
“解毒法子是我義父教我的,李道長有什麼問題可以去找我義父。”
李莫愁心中冷笑:“我的赤練神掌的毒奧秘難測,是什麼人都能解的嗎?”
她問道:“哦,那你義父是誰?”
“西毒歐陽鋒!”
話一出口,眾人都是一愣。
武三通暗自訝異:“他怎麼會是西毒的傳人?他的武功和白駝山絕非一路啊。”
他多年前既和歐陽克動過手,也和歐陽鋒過過招,熟知他們的武功家數。
“啊,我明白了。他在使詐,似我這般大老粗就想不到這樣的主意。”
他半點不信方鴻和歐陽鋒之間有何關聯。
李莫愁一怔:“若是歐陽前輩或許真能化解我赤練神掌之毒。”
她輕輕搖頭歎息,似要不再追究。
卻在陡然間,素手一揚,幾枚毒針飛到。
方鴻素知李莫愁一言不合就要殺人,不能以常理度之,西毒的名頭未必震得住她,一直留心提防。
見銀光閃來,立刻側身避讓,幾枚冰魄銀針落空,釘在樹上。
方鴻再一抬眼,見李莫愁已不在原地,耳邊忽聽得一聲淒厲慘叫,卻是白無常發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