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窟之內,光線愈發黯淡,分明有人正在封堵洞口。
“這個賊殺才!”
裘千尺咬著牙,惡狠狠地罵道。
她這一句咒罵,所指何人,自是不言而喻。
除了公孫止之外,更有何人?
刹那間,方鴻、完顏萍身形如電,雙雙縱身而起,沿著洞窟的石壁飛速攀爬而上。
公孫綠萼則緊緊陪在母親身旁,向上一望、神色憂慮。
石窟的洞口距離地麵足有百丈之遙,。
周遭的石壁雖有凹凸之處可供落腳,卻也攀爬不易。
方鴻運轉“瞬息千裡”,身如箭矢,筆直向上疾馳而去。
完顏萍用的則是鐵掌幫的輕功。
當年,裘千仞以“鐵掌水上飄”之名威震江湖。
其鐵掌神功固然聞名江湖,所練輕功亦有獨到之處。
完顏萍猶如一隻小燕,身形輕巧靈活,轉折而上,片刻間已奔上了十餘丈。
再往上,可供攀援之處越來越少,石生青苔,甚是滑膩,一不注意便會失足。
完顏萍往下一望,見石窟昏暗幽深,望不見底,心中一陣發慌。
再往上一瞧,方鴻的人影越來越淡,速度卻是不減分毫,直往洞口奔去。
這人好高的輕功!
完顏萍不禁暗自佩服,自忖冇有攀上去的本事,隻好順著石壁緩緩而下。
她攀爬上去不過片刻工夫,可返回石窟底部,卻足足耗費了兩倍有餘的時間。
完顏萍剛一落地,便聽到裘千尺冷哼一聲。
“你怎不再往上爬爬?正好可以甩開我們母女獨自逃生。”
完顏萍忙道:“晚輩絕無此念。”
公孫綠萼也幫腔:“娘,你不要錯怪完顏姐姐,她也是怕有人把出口封死,想上去阻止。”
“嘿嘿,有人!”裘千尺冷笑道,“分明就是公孫止那個狗賊!除了他,還有誰會來封這洞口?你倒是個乖女兒,那老賊把娘害成這般模樣,你也不肯罵他一句。如今可好,咱們娘倆都得葬身這地窟之中了。”
裘千尺眼見著逃出石窟的希望越來越小。
半日之間先喜後悲,心情極為惡劣,便是對愛女也要找茬罵上幾句。
公孫綠萼卻並不在意,輕聲安慰:“方大哥已上去了,他定會救我們的。”
原來那人姓方?
完顏萍也附和道:“我看這位方師兄輕功甚是了得,或許能趕在石窟封閉之前衝出去。”
裘千尺冷笑了兩聲,先對女兒說:“你才認識他不到一日,就篤定他會救你?”
公孫綠萼聽了,低下頭去,默默不語。
裘千尺又將目光轉向完顏萍,“那小子是你兄弟?”
完顏萍微微一愣,搖頭說:“不是。”
“那定是你愛侶嘍。”裘千尺又問道道。
完顏萍臉上一紅,連忙搖頭。
“前輩說的哪裡話。我與他不過今日相識。”
她看了一眼公孫綠萼,說道:“也不過是剛纔,才知道他姓方。”
“這麼說,他與你非親非故?”裘千尺挑眉問道。
完顏萍點了點頭。
“那他憑什麼要來救你?”裘千尺兩眼一翻。
隨後,她語重心長地說道,“小丫頭,教你個乖,萼兒你也聽著,彆說外人不可相信,就算是同床共枕的丈夫,又哪裡能信得過?”
說著,她抬起那雙殘廢的雙手,“我便是活生生的例子。”
聽到這話,兩女都沉默不語。
裘千尺抬頭望向石窟頂部,此時光線愈發黯淡。
方鴻一路向上攀爬,約莫爬了百餘丈。
憑藉著卓絕的輕功,他一路化險為夷。
然而,當爬到離洞口二十來丈時。
石壁不但光滑異常,再無可容手足之處,而且向內傾斜,除非是壁虎、蒼蠅,才能附在壁上不致掉下。
好在方鴻常年在燕子塢石屋中習武。
孤寂無聊之時,便常常練習壁虎遊牆功,四處攀爬。
石壁雖滑,他也能如履平地。
他暗運內勁,氣息流轉於諸穴之間。
雙手雙腳自然而然地生出一股黏力,緊附在石壁之上。
他手腳並用,動作敏捷,不多時,便爬到了頂端。
方鴻手腳緊貼石壁,抬頭望去,隻見洞口已被一根根巨木封死。
原木之間僅留下不到一拳縫隙。
莫說是常人,即便是精通縮骨之法的高手,也無法從這縫隙中鑽出。
縱使有寶刀、寶劍也無法劈砍,此處腳下懸空,根本無處借力。
他側耳傾聽,洞口之外一片寂靜,封堵洞口之人早已不見蹤影。
這麼多巨木絕非一人之力所能完成。
多半是公孫止指使絕情穀的弟子所為。
奇怪?
公孫止這麼多年都不曾封閉這洞口,為何今日卻突然心血來潮?
方鴻忽然憶起,在丹房中聽到周伯通滿穀大呼裘千尺的名字。
一定是聽到老頑童喊他老婆名字,做賊心虛,這纔來派人封閉洞口。
哎喲,可被老頑童害慘嘍!
眼見實在冇有辦法,方鴻隻能無奈地再回地底。
眾人聽方鴻說完,臉色都極難看。
裘千尺更是氣得暴跳如雷,指著洞頂破口大罵。
那罵聲中,十句裡倒有七八句是在詛咒公孫止。
她罵得酣暢淋漓,足足持續了小半個時辰。
怒罵中,她將那些不堪回首的往事一一道出。
當年,公孫止如何與婢女暗中偷情,如何被自己發現,公孫止又是如何為了得到解藥活命殺了那婢女的……
樁樁件件,說得清清楚楚。
方鴻早知事情原委,心不在焉,隻顧著思考脫身之計。
公孫綠萼和完顏萍卻是首次聽聞。
隻聽得心驚膽戰,唏噓不已。
由於洞口被封,石窟中的光線愈發昏暗。
好在方鴻之前帶下來一隻火把。
藉著火光,裘千尺將兩女的表情看得清清楚楚。
她神色一冷,突然問道:“你們倆,是不是在同情那個賤婢?”
公孫綠萼猶豫了一下,開口問道:“娘,倘若當時爹爹再來求你,你會不會把那兩顆丹藥給他?”
裘千尺聞言,沉吟半晌,緩緩說道:“這個……我自己也說不清楚了。或許會,或許不會。但公孫止那個狗賊,為了自己活命,忙不迭地就將心上人殺了,這可怪不得我!”
完顏萍卻想起了另一件事。
她小心翼翼地說道:“前輩,當日王堂主懷疑你並未身死,開棺驗屍的時候,發現了一具女屍。她……她是被刺身亡的。”
裘千尺一聽,霍然雙目圓睜。
“千殺的狗賊!活著的時候不能與那賤婢結為連理,死了也要做夫妻!還讓我的寶貝女兒,給那賤婢磕頭燒紙、跪地喊娘,我怎能嚥下這口氣!”
眼見退路被堵無法出去,氣氛愈加沉重。
完顏萍和公孫綠萼心中臉色慘白。
想到要活活困死,兩人心中害怕,也不知是誰先啜泣起來。
裘千尺本就煩躁,聽到哭聲更加不耐。
她心胸狹窄、脾氣暴躁,心性卻是堅強。
否則也不能在石窟之中熬過十餘個寒暑,還練成棗核釘這樣的武林絕技。
她喝止道:“哭什麼哭!你們四肢健全,又有人陪,比我當年所遇不知好上多少。咱們群策群力,未使冇有逃出去的可能。”
兩女抹了抹眼淚,臉色依舊難看。
裘千尺心道:“萼兒和那小丫頭太不濟事,是指望不上了。”
她轉頭看向方鴻正在沉思,並無慌張之色,暗暗點頭。
這小子無禮是無禮,總算臨危不亂。
裘千尺問道:“小子,你有什麼法子?”
稱呼冇變,語氣倒是客氣了很多。
方鴻說道:“我們要是原路返回從丹房出去,不知成不成。”
裘千尺搖頭,“公孫狗賊心機深沉,他連石窟洞口都堵上了,丹房那條路他更會防備。”
方鴻想她說的有理,況且丹房機關石板,從地下也無法開啟。
他又問:“前輩對這水仙山莊瞭解多少。”
裘千尺冷笑道:“我跟狗賊做了這麼多年夫妻,從來冇聽過莊子下有個石窟,有個水潭。石窟要是另有出路,這奸賊也不會放我在這裡了。那些鱷魚多半是他後來養的,他終究怕我逃出去。”
方鴻忽然問道:“聽說公孫止的祖上在唐代為官,後來為避安史之亂,舉族遷居在這幽穀之中。”
“你對絕情穀倒是瞭解的很。”裘千尺看了眼女兒,以為是她告訴方鴻的。
方鴻繼續說道:“水潭的鱷魚是為了防止前輩逃走後養的,但石窟卻不是後造的。”
“你是什麼意思?”裘千尺若有所覺。
“前輩覺得公孫家的先人為什麼會造這麼一個石窟?”方鴻問道。
裘千尺沉默了一會,“多半是為了避禍。”
“前輩覺得這石窟、水潭能幫公孫家避禍嗎?”方鴻又問。
“不能。”裘千尺這次答得很快,麵上忽顯喜色,“不錯,不錯,小子你說得很有些道理。”
“前輩覺得我們應該往哪找?”
“這一片是不成啦。十幾年這處每一寸土地我都瞧遍了。”
“看來隻能到鱷潭對麵去看看。”
“嗯,也隻能如此。萼兒,來背為娘。”
公孫綠萼和完顏萍見兩人一問一答,卻是聽得一頭霧水。
“娘,我們要去哪兒?”綠萼問道。
“當然是去找出口了。”裘千尺有些激動。
“出口?娘,還有出口?”公孫綠萼驚喜道。
完顏萍聞言也喜動顏色。
“不知道,所以纔要去找。”裘千尺說道。
“可你們怎知定有出口?”公孫綠萼不解。
“小子,你解釋給她聽。”裘千尺趴上女兒的背。
方鴻指了指那高達百丈的洞頂。
“凡是避禍之地必然要留有退路。”
“洞頂這麼高,但凡輕功稍微差點,都上不去。”
“我在石壁周圍也檢視過,並冇有釘樁一類可供攀爬的痕跡。”
“哪有把退路弄得這般難行的?”
“所以那頂上的洞口根本就不是真正的退路。”
裘千尺介麵道:“我在這裡呆了十幾年,四周查了個遍,冇有找到出口。”
“若真有出口,多半還在那鱷潭的對麵。”
完顏萍還是有些忐忑,“要是對麵也冇有呢?”
“隻能賭。”方鴻轉頭望向她,“賭錯了,就隻好死在這裡了。”
火把越來越暗。
完顏萍站在暗處。
方鴻發現對方衣衫的一處隱隱透著矇矇亮光。
“小子,你磨蹭什麼,咱們得趕在火把滅之前找到出口。冇了火源可不好找。”
裘千尺催促道。
方鴻盯著完顏萍問道:“你懷裡的是什麼東西?”
完顏萍從衣服裡取出。
是柄被羊皮包裹的匕首,柄上鑲有龍眼核般大小的一顆珠子,發出柔和瑩光。
“這不是劍房裡的東西嗎?”公孫綠萼一眼認出。
完顏萍解釋道:“是周伯通前輩給我的。”
接著,她將事情的經過詳說了一遍。
原來,當日王堂主騙周伯通捉迷藏後,各自回房。
完顏萍剛掩上房門,一轉身,就看到一張倒掛著的臉,正是老頑童周伯通。
她嚇得差點叫出聲來。
周伯通示意她小聲,笑嘻嘻地說:“小女娃你良心不錯,知道來救我。這些東西送給你,以後可彆再來找我拜師啦。”
說完,從窗戶一躍而出,消失不見。
完顏萍攤開雙手,左手是那嵌著明珠的匕首,右手則是一張羊皮。
這兩樣東西是老頑童大鬨書劍丹芝四房時,所盜之物。
裘千尺聽了,頗為失望:“這匕首雖是利器,可在絕境之中又有什麼用呢?”
方鴻突然想到了什麼,向完顏萍說道:“把那張羊皮給我看看。”
他記得在原著中,羊皮是絕情穀水仙山莊的地圖。
羊皮一麵粗糙,並無異狀,翻將過來,卻見畫著許多房屋山石之類。
方鴻自己看不出什麼端倪,給了綠萼母女。
公孫綠萼看後喜道:“這是我們絕情穀水仙山莊的圖樣。這是大廳,這是劍室,這是芝房,這是丹房……”
“快拿過來給我瞧瞧。”裘千尺忙道。
裘千尺在這絕情穀當家多年,對水仙山莊比綠萼更熟悉。
她在羊皮上看到石窟所在方位,圖上通道到羊皮之邊而儘。
“小子,把火把再遞近些。”
“這圖怎麼不全,其他的內容呢?”
裘千尺看得極為認真,卻始終未能找到其他的通路,臉上漸顯失望之色。
出神間,火把離羊皮越來越近,險些將羊皮點燃。
方鴻急忙將火把拿開。
就在這時,羊皮粗糙一麵,隱約地浮現出一些圖案。
“前輩。”方鴻忙喊,“這是什麼?”
裘千尺將羊皮翻轉過來,陡然間欣喜若狂,哈哈大笑起來。
“小子,你猜得不錯。”
“鱷潭對麵果有通路。”
“這羊皮遇熱方能顯現另一副地圖。”
“公孫狗賊對先祖之物看得極重,斷不會火烤此圖。說不定他也不知道還另有去路,咱們還有機會。”
言罷,眾人都是欣喜。
方鴻心想:“我們因老頑童受困,又因他有了脫困機會。這老小子可把我們玩慘了。”
一行人到了鱷潭卻遇到了阻礙。
之前方鴻等人從丹房墜下,離岸邊不遠。
此刻,按圖所示,要到對麵需得渡潭而過。
此處不但距離甚遠,光線極暗,更有鱷魚潛伏潭中。
“若是那些鱷魚能冒頭,還能借力而過。”
方鴻看著平靜的潭麵。
完顏萍和公孫綠萼麵麵相覷,自覺便是如此,她們也渡不過去。
裘千尺歎道:“要不是我手足俱廢,這點距離又怎能難倒鐵掌蓮花?”
方鴻看著潭麵躍躍欲試,登萍度水他還冇試過,“不知道我頂不頂得住。”
“嘿嘿,小子你是白駝山門下吧?”裘千尺忽然說道。
她之前看方鴻攀爬洞頂,已認出其家數。
“歐陽鋒的‘瞬息千裡’當然是一門了不起的輕功。”裘千尺說道,“這門功夫強在縮地成寸,可以瞬身近敵。”
“但若論到長途賓士,登萍度水卻還是我二哥絕技更勝一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