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究是孫子的性命勝過了家門的禁令。
薛大夫思忖良久,最終還是決定去拿書。
老鬼因被迫服下毒藥,不敢輕舉妄動,隻能乖乖配合。
三人一同來到了醫館。
方鴻聽他們對話,知曉那書對雙方都很重要,卻未料到薛大夫竟將書藏於人來人往的醫館。
他抬手敲門,咚咚咚的聲響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
過了好一會兒,睡眼惺忪的青衣童子前來開門。
還未瞧清來人,童子嘟囔著:“主人不在醫館,夜裡不接診,趕緊離開吧。”
薛大夫無暇理會,側身一閃便進了門。
青衣童子頓時驚醒,在後麵叫嚷:“你怎麼亂闖啊!”
待看清是主人的背影,才悻悻閉嘴。
薛大夫快步竄進裡屋,將門鎖上。
來到書架旁,他一番擺弄,隻聽哢哢幾聲,書架上出現了一個暗格。
暗格中,一本用黃布包裹著的書靜靜躺在那裡。
他伸手將書取出,放入懷中,目光卻仍在暗格上徘徊。
雙手再次摸索,輕輕一按一翻,竟又出現了一個暗格,裡麵同樣放著一本書。
看到這本書,薛大夫眼中流露出一絲放心的神色。
接著,他關好暗格,離開裡屋,對方鴻說道:“老弟,咱們走吧。”
那老鬼瞥見薛大夫懷中的黃布包,眼中閃過一絲貪婪。
“嗯?你看什麼看?”方鴻瞪了他一眼,老鬼頓時老實了下來。
老鬼在前麵帶路。
不多時,三人來到一處院落。
還未走到門口,方鴻突然停下腳步,隱隱聽到院內傳來悶哼之聲。
像是有什麼人受了傷。
薛大夫也聽見了,臉色一沉,凶狠地盯著老鬼。
老鬼一臉茫然,慌忙解釋:“我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
幾人急忙推門而入,隻見院中已有兩人倒下。
方鴻上前一探鼻息,已然死了。
老鬼看了一眼,驚道:“是我們的人。怎麼會這樣?”
他又慌張又困惑,心中暗自擔憂。
若薛大夫的家人有個三長兩短,自己這條命可就保不住了。
方鴻等人繼續向前,又見幾人倒在地上。
其中幾人的服飾與亭中金剛門的弟子相似。
這時,方鴻終於見到了一個活人。
院中有一人搖搖晃晃地站著,眼神迷離。
他看到老鬼,開口問道:“老鬼,你回來了,事情辦妥了嗎?”
老鬼看了方鴻和薛大夫一眼,說道:“辦妥了。”
他指了指身邊兩人,“薛老匹夫和他的幫手已被我擒住。這裡是怎麼回事?”
那黑衣男子好不容易穩住身形,虛弱地說。
“還好你辦成了。方纔有人把姓薛的家眷全部救走了。我要是內功冇點底子,恐怕你就見不到我了。”
這話一出,老鬼和薛大夫皆是悚然動容。
一者心繫家眷安危,一者則是底牌儘失、擔心自己安危。
薛大夫本想開口詢問家人去向,見方鴻使眼色,便忍住了。
老鬼替他問道:“是什麼人做的?姓薛的家人都被帶走了嗎?”
黑衣男子點了點頭:“全被救走了。來的是兩個人。”
老鬼大驚失色:“隻有兩個人?”
他指了指滿院的屍體,“兩個人就把他們全殺了?”
黑衣男子搖了搖頭:“動手的隻有一個。”
“隻有一個?”老鬼更加驚訝。
那黑衣男子喘了口氣,緩緩說道。
“不錯。你們剛走冇多久,就來了一老一少。”
“兩人進了大院,小的用紗巾堵住耳朵後,老的馬上就吹起了玉簫。”
“蕭聲一響,我們登時頭暈眼花。那小的穿堂過戶,找到了薛老頭的家眷,給他們堵上耳朵一一帶了出來。”
“我們想阻攔,卻被蕭聲所懾,根本使不上勁。隻能眼睜睜看著他們走掉。”
“那些人剛一走,老頭吹得更起勁,簫聲陡然變化,聲音越拔越高,我隻覺得心臟砰砰直跳,彷彿要破胸而出。”
他指了指地上的一具屍體。
“那個金剛門的高手,你也見識過他的功夫。他衝到老頭麵前,用大力金剛指戳過去,手指還冇碰到人家的衣衫,就倒地死了。”
“論武功,我們這群人誰都比不上他。可惜他主修外功,內功不行,抵擋不住老頭的蕭聲,第一個死了。”
“我們知道是遇上高人了,紛紛磕頭求饒。哪知道老頭心狠手辣,根本不理會,隻是吹蕭,不消片刻,人幾乎死光了。”
“好在我平時勤練內功,他一曲吹完,我還活著。”
“那老頭對我說:‘你能聽完我一首曲子,也算是有點功底。’說完就走了。”
聽完,方鴻和薛大夫異口同聲道:“黃藥師。”
黑衣大漢休息了一會兒,稍微清醒了些,見薛大夫和方鴻毫無顧忌地交談,心生疑竇。
他看看老鬼,又看看方鴻兩人,突然明白過來,拔腿就跑。
奈何被簫聲所傷,剛跑出兩步就摔倒在地,一動不動,竟是死了。
薛大夫得知家眷被黃藥師所救,懸著的心放了下來。
方鴻問道:“薛大夫,你認識黃藥師嗎?”
薛大夫點了點頭:“我們都算是醫林中人,當年他剛出道時,就在杏林大會上嶄露頭角,在製藥一道上勝過了我父親。說起來與我家也算是有一點交情。”
方鴻不由得感歎黃藥師資質過人,醫相星卜、奇門五行樣樣精通。
薛大夫感同身受。“各人資質當真天差地遠。”
“當年先祖被人稱為神醫,到了我這一代,就隻能被稱為名醫。”
“先輩雖有遺典存,後世之人卻冇資質學成,有與冇有又有何分彆。”
薛大夫忽然取出懷裡的那本書,對老鬼說道。
“今日危難都是由此而起,這書雖有先輩心血,卻也引災招禍,不能再留了。”
說罷,薛大夫走到風燈之下,將書角湊近,引火點燃。
老鬼見書被焚,鼻尖聞到燒紙之味,一時心急,忘了受製於人,罵道。
“這書又不是你祖宗所創,你哪來的臉這般說。”
說著,正要向前,卻忽覺得嗓子一啞。
老鬼盯著那本書,雙目圓睜,握緊自己的喉嚨,想要發聲已然不能。
噗通一聲,倒地身亡。
薛大夫看著老鬼的屍體,歎了一口氣,“薛某寧可食言,也不能再放你生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