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姑娘請自重------------------------------------------,往桌上重重一擱。,一股刺鼻的辛辣酒氣瞬間在大廳內彌散開來。,皆是抱著看好戲的心思,篤定這個叫化子不出兩碗便要爛醉如泥,被扔出大街。。“淨衣派……好一個淨衣派。”他在心底慘然一笑。這百年間的世事變遷,遠比這江南的秋風更冷。,仰起脖頸,就著壇口如長鯨吸水般狂飲起來。,順著喉嚨一路割進胃裡。他是在喝酒,也是在嚥下那股對丐幫勢微的無名邪火。“砰!”。,忽然覺得腳下發飄,眼前的人影竟生出重重疊疊的虛影來。,他身子微微一晃,趕緊伸手扶住了桌沿。。這酒量怎麼變得如此不濟?,心中暗罵自己糊塗。,千杯不醉,那是仗著前世那副契丹男兒的強橫體魄。,從小忍饑捱餓,怕是連酒味都冇聞過,哪裡經得住這等牛飲?
若是前世,這般粗大的酒罈,他連儘三壇也是麵不改色。如今不過灌了小半壇,竟已到了醉倒的邊緣。
一旁的青紡姑娘見他身形搖晃,美目中閃過幾分詫異。
“這位爺,”青紡輕移蓮步,掩嘴道,“這酒名叫‘燒刀子’,是關外運來的烈酒。您這般狼吞虎嚥可不成,得倒在碗裡,一口一口地慢慢品。”
她閱人無數,倒是頭一次見著這麼愣頭青的做派。
說是逞能吧,方纔那手擒拿功夫深不可測;說是海量吧,怎麼半罈子下去就站不穩了?
青紡眼波流轉,心思活泛開來。
眼前這少年若是真醉死在這兒,自然是任憑自己處置。
但她轉念一想,這少年年紀輕輕便有這等駭人的身手,絕非池中之物。
如今這世道兵荒馬亂,她一個風月場中的弱女子,若是能藉此機會結個善緣,甚至將他招攬為護衛,日後遇到什麼變故,也好有個仰仗。
打定了主意,青紡反倒不急著催促,隻是一雙妙目靜靜打量著喬峰,暗忖若是他倒下,便讓人扶他去上房歇息。
此時的喬峰,腦中已是嗡嗡作響。
他咬破舌尖,藉著一陣刺痛強行穩住心神。
不行,絕不能醉倒在此!精細蟲和糊塗蟲還在破廟裡捱餓,他若是倒了,那兩個兄弟連明天的太陽都未必見得到。
恍惚間,他想起了當年在無錫城外的鬆鶴樓。
那個姓段的公子哥兄弟,便是用大理段氏的內功,將酒水順著指尖逼出體外,從而與自己鬥了個旗鼓相當。
“段兄弟,當年喬某笑你這法子不似好漢做派。想不到今日為了自家兄弟的性命,喬某也要效仿你一回了。”
喬峰在心底默唸一句,隨即使出千斤墜的功夫,雙腳如生根般牢牢釘在原地。
他不再去碰那酒罈,而是雙手按在桌沿上,暗暗催動丹田內剛剛練就的那一絲少林真氣。
真氣雖弱,卻極具韌性,護住心脈之後,便開始引導胃中翻騰的酒氣向外散去。
隻見喬峰原本通紅的臉色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恢複如常,而在他破爛的衣衫之下,絲絲縷縷的白氣正從他的頭頂、後背蒸騰而起。
一股濃烈的酒糟味混著汗氣,在大廳裡瀰漫開來。
大廳內龍蛇混雜,倒也不乏幾個在江湖上摸爬滾打、見識頗深的武林客。
見著喬峰頭頂蒸騰的白氣,立刻有人壓低了嗓門驚呼:“好傢夥,竟是用內功逼酒!”
這話一出,四周先是一陣低聲的倒吸涼氣,隨即眾人眼中反倒生出幾分看戲的興致。有人暗自稱奇:
“這叫化子瞧著年紀輕輕,怎地身上這股內家真氣如此中正平和?倒像是少林派的嫡傳路數。少林高僧怎會混成這般模樣?”
旁人雖看出端倪,卻無一人出聲點破。
一來,這少年能一口氣牛飲這般多的烈酒,即便用內力作弊,也已是映月樓這段時日以來無人能及的翹楚了;
二來,內力終有窮儘之時。
常人練武,誰不是把真氣當寶貝似的藏著掖著,哪有像這般暴殄天物,隻為喝幾口黃湯的?
眾人倒想開開眼界,看看這少年的內力究竟能撐到幾時。
“這位爺,彆喝啦,這場鬥酒,是您贏了。”
青紡姑娘忽然嬌嗔一聲,上前一步按住了酒罈。
她是個極其聰明的女人,見周圍江湖客竊竊私語,心知這少年若真是強撐,一旦內力耗儘當眾出醜,折了麵子,日後醒轉過來指不定要找映月樓的麻煩。
倒不如見好就收,賣他個天大的人情。
喬峰聽罷,倒也乾脆地鬆開了手。
這具身子本就孱弱,此前從未有過真氣執行的底子,此番為了逼酒,將剛剛凝練出的一絲少林內力周天運轉,此刻酒氣散了,隨之而來的便是腹中一陣雷鳴般的饑餓感。
“來人呐,帶這位爺去後堂好好打理一番。”青紡轉過身,朝不遠處兩個滿臉橫肉的護院使了個眼色。
兩名大漢應聲上前,一左一右,伸手便要穿過喬峰的腋下,將他架起。
青紡似是看出了喬峰的顧慮,拿絲帕掩著嘴角,輕笑道:
“爺儘管放寬心去洗漱。您破廟裡那兩位兄弟,屆時奴家就差人去接。映月樓定以上賓之禮相待,好酒好肉伺候著,絕不叫爺的兄弟受了委屈。”
喬峰正思忖著如何把吃食帶回去,聽她這般安排,心中暗自權衡了一番,倒也覺得妥當。
既然兄弟的肚子有了著落,他緊繃的心絃也略微鬆了幾分。
眼看那兩個大漢的手便要碰到自己,喬峰肩膀微微一沉,避開了二人的擒拿,淡淡道:
“我李……某人尚未醉到走不動道的地步,就不勞煩兩位好漢了。”
青紡見狀,倒也不惱,揮退了護院,親自上前虛扶著喬峰的手臂,引著他朝後堂的淨房走去。
剛入淨房,便覺一陣溫熱的水汽氤氳撲麵。
這是一處極其雅緻的單間,四周掛著紗幔,中央放著一隻巨大的柏木浴桶,水麵上飄著一層殷紅的花瓣。
兩名身著薄紗、麵容姣好的侍女早已候在桶邊,見喬峰進來,便柔順地迎上前,替他解去身上那件酸臭破爛的鶉衣。
喬峰一生磊落,倒也不扭捏,待除去外衣,便跨步坐入浴桶之中。
溫水冇過胸膛,連日來的疲憊與寒氣被儘數驅散,不由得舒服得發出一聲輕歎。
兩名侍女安靜地在一旁添水伺候。而青紡姑娘不知何時已繞到了浴桶之後。
喬峰忽覺耳畔拂過一絲溫熱的氣息,帶著女子特有的甜膩脂粉香,竟是青紡湊在他耳邊,輕輕吹了一口熱氣。
緊接著,一雙宛如羊脂碧玉般的手臂,越過浴桶邊緣,悄無聲息地貼上了喬峰的臉頰。
那指尖帶著些許涼意,順著他堅毅的下頜線緩緩向下滑落。
滑過脖頸,撫上他胸前精悍卻消瘦的肋骨,又如同一條靈巧的水蛇,帶著毫不掩飾的挑逗,順著小腹一點點向下延伸。
“啪!”
水花四濺。
喬峰猛地抬手,一把擒住了那隻不安分的手腕,力道之大,捏得青紡發出了一聲痛呼。
他冇有回頭,隻是冷冷地將那隻手甩開,聲音沉如古鐘,透著一股不容侵犯的威嚴與冷肅:
“你這婦人,聽不懂人話麼?喬某早已有了家室。請姑娘自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