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泥腿子的命------------------------------------------，青紡姑娘踉蹌退了半步。，那張向來能把男人魂魄勾走的俏臉上，破天荒地閃過一絲委屈與錯愕。，竟真有對她這般容貌身段無動於衷的男人？，本指望這漢子能瞧見自己眼波中的委屈，生出幾分憐香惜玉的心思來溫言軟語幾句。，如同一尊鐵塔般坐在浴桶中，連眼角餘光都冇再施捨半分。，隻覺這行徑實在可笑：、頻頻越界，難道還指望喬某來賠不是？，青紡自嘲地苦笑了一聲。，既然這少年軟硬不吃、極重底線，那便不能再用尋常手段招惹。，她隻當是一種說笑，也是人家說得很清楚了，是自己頻頻越界了。“是奴家唐突了，爺莫怪。”，換上一副端莊妥帖的笑意，站在屏風外輕聲道，“爺洗漱完，可要奴家派幾個機靈的護院，去把您破廟裡那兩位兄弟接來樓裡安置？”“不必了。”，“映月樓這等地方，他們冇見過世麵，若是見了你手下那些凶神惡煞的護院，隻怕要嚇破膽。勞煩姑娘讓後廚包上兩隻肥雞、三斤醬牛肉，再打兩罈好酒。喬某洗漱完，自己提著回去便是。”，眼中異彩連連。這人穿著乞丐的破衣，卻有宗師的武功；
贏了千金的花銷，卻隻顧著給破廟裡的兄弟打包吃食。這等奇男子，當真讓人看不透。
半個時辰後。
喬峰換上了一身映月樓備下的青色布衫。
這衣料算不得華貴，卻洗得乾乾淨淨。他長髮用一根布條隨意束起，單手提著一個碩大的三層食盒，邁出青樓，循著記憶朝破廟走去。
此時夜色更深。
喬峰剛走到破廟外那片荒草地，敏銳的聽覺便捕捉到了廟內傳來的嗬斥聲。
“跑？你們這兩個冇皮冇臉的東西能跑到哪去！”
破廟內，精細蟲被一個滿臉泥垢的漢子一腳踹在膝蓋彎上，撲通一聲跪倒在地。糊塗蟲嚇得縮在神台底下，瑟瑟發抖。
那踢人的漢子腰間掛著兩隻破布袋，赫然是丐幫汙衣派的二袋弟子。他身後還跟著三個同樣臟兮兮的叫花子。
“趙二哥，咱們真不會武功啊！那陸家莊現在邪門得很，聽說那赤練仙子李莫愁殺人不眨眼，咱們去那裡當眼線，不是白白送命嗎？”
精細蟲捂著腿，苦苦哀求。
“呸！”
那被喚作趙二哥的二袋弟子狠狠啐了一口，“少他孃的廢話！你當老子願意管這破事？咱們分舵主下了死令，必須趕在淨衣派那幫孫子前麵，探出李莫愁的虛實！”
他一把揪住精細蟲的衣領，麵露猙獰：
“咱們汙衣派底層的命，那就是草芥！淨衣派那些老爺們不願去冒險，隻能咱們去！你今天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
就在這時，破廟那搖搖欲墜的木門被人推開了。
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擋住了門外的月光。
趙老二等人警覺地回頭，隻見來人劍眉星目，不怒自威，身上穿的雖是普通青衫，但乾乾淨淨，冇有半點補丁，手裡還提著一個雕花食盒，隱隱透出酒肉的香氣。
在這幫底層汙衣派眼裡，這身打扮、這副氣派，不是淨衣派的人還能是誰？
“李哥！”
精細蟲和糊塗蟲看清來人，雖驚異於他換了行頭，但還是驚喜地叫出了聲。
趙老二聞言，臉色驟然一沉，眼中閃過一絲嫉恨與敵意。
他鬆開精細蟲，冷笑連連地看向喬峰：
“我道這倆泥腿子怎麼敢違抗舵主的命令，原來是抱上了你們淨衣派的粗腿啊！怎麼，你們淨衣派的老爺們平時吃香喝辣，現在連幾個底層眼線，也要跑來我們汙衣派的地盤搶了？”
聽到對方一口一個“淨衣派老爺”，再聯想到方纔這幾人逼迫精細蟲去送命的做派。
喬峰提著食盒的手微微收緊，眼神瞬間冷厲了下來。
“丐幫兄弟，本該親如手足。如今卻在這破廟之中，為了一點功勞，逼著自家兄弟去送死？”
喬峰緩緩將食盒放在一旁的青石板上，發出一聲沉悶的聲響。
“今日，我不管什麼汙衣派、淨衣派。”
喬峰目光如刀，掃過那幾個二袋弟子，“我隻知道，誰敢動我兄弟，誰就得躺著從這扇門出去！”
破廟內死一般寂靜。
趙老二喉結滾了滾，硬生生把拔了一半的打狗棍按回了腰間。
他常年在街頭廝混，最會察言觀色。
眼前這青年雖看著眼生，但往那兒一站，淵渟嶽峙，一雙眼睛冷電般懾人。
這等氣度，彆說是他們分舵主，就算是淨衣派的幾位八袋長老身上，他也未曾見過。
“摸不清底細，不可硬拚。”
趙老二暗自咬牙。
他乾咳了一聲，方纔那副凶神惡煞的麵孔瞬間收斂了幾分，卻仍梗著脖子，色厲內荏地冷笑道：
“好……好得很！你們淨衣派果然財大氣粗，連破廟裡的泥腿子都要護著。
我趙老二今日出門冇看黃曆，權當是被狗咬了一口。
若不是我身上還揹著分舵主交代的緊急幫務，非得跟你在這破廟裡好好過過招不可！”
說罷，他一邊警惕地盯著喬峰，一邊朝身後幾個手下猛打眼色：
“大人不記小人過，咱們走！這筆賬，日後到了君山大會上再跟你們淨衣派慢慢算！”
幾個汙衣派弟子如蒙大赦，貼著牆根便想往門外溜。
“慢著。”
喬峰負手立在原地，連頭也未回，隻是語氣平淡地吐出兩個字。
趙老二腳下一僵，強撐著膽子轉過身：“怎麼？難不成你還想把我們留下？彆忘了，這可是汙衣派的地界！”
“喬某冇興致留你們。”喬峰緩緩轉過身，目光如炬，“隻是方纔聽你們提起陸家莊和李莫愁。把這件事的來龍去脈，一五一十地說清楚再滾。否則，今夜誰也跨不出這扇門檻。”
趙老二被那目光一掃，隻覺如芒在背，彷彿被什麼猛獸盯上了一般。
他有心想再硬氣幾句，可一接觸到喬峰那深不見底的眼神，膝蓋竟不爭氣地有些發軟。
“這……這事兒嘉興城早就傳遍了，有甚麼可隱瞞的！”趙老二嚥了口唾沫，竹筒倒豆子般交代起來。
原來，那赤練仙子李莫愁是個殺人不眨眼的女魔頭。
十年前她與江南陸家莊的陸展元有過一段情債，如今陸展元雖死，她卻揚言要滅陸家滿門。
前幾日，陸家莊的白牆上赫然被人印上了九個血手印。
“咱們黃幫主仁義，向來看不得江湖慘案。咱們分舵主得了訊息，便想著搶在淨衣派前頭摸清那女魔頭的蹤跡，若是能順手救下陸家，那便是大功一件……”
趙老二越說聲音越小。
“所以，你們舵主為了這大功一件，便逼著毫無武功的底層兄弟去送死？”
喬峰打斷了他，聲音中已帶上了幾分雷霆之怒。
“這……這怪不得咱們啊！咱們也是奉命行事……”
“這……這怪不得咱們啊！咱們也是奉命行事……”趙老二嚥了口唾沫，強辯道。
喬峰閉上雙眼，胸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苦澀與荒謬。
方纔那一瞬間，他本能地想怒斥對方“違背了當年幫眾如手足的幫規”。可話到嘴邊，卻又化作了一聲自嘲的暗歎。
當年的丐幫，真的就那麼乾淨麼？
他腦海中猛地閃過杏子林中那一雙雙躲閃、算計的眼睛。
白世鏡的道貌岸然，全冠清的陰險毒辣，還有那些為了各自利益而在背後捅刀子的十方長老……
其實丐幫的根子，早就爛了。
當年他喬峰在位時，憑著蓋世的武功和一次次浴血奮戰的威望，強行壓住了這股腐氣，讓丐幫勉強維持著“天下第一大幫”的堂皇門麵。
可一旦失去了能鎮住場麵的強權人物，這幫派底下那些見不得光的蠅營狗狗、欺軟怕硬，便全都如膿瘡般翻出了表麵。
當年全冠清等人還需打著“大義”的幌子來謀逆，如今這幫人，竟連最後那塊遮羞布都不要了，明目張膽地拿底層兄弟的命去填刀口！
喬峰猛地睜開眼。
他看透了這幫派的劣根性，但這並不代表他能容忍這種惡行發生在自己眼前。
他大袖一揮，一股淩厲的勁風直接將趙老二等人掃得連退三步，跌跌撞撞地退出了廟門。
“滾回去告訴你們分舵主。”
喬峰厲聲喝道，“陸家莊的局，我替這兩個兄弟接了！喬某不管你們高層怎麼爭權奪勢，但若再敢來此地拿底層弟子的性命當墊腳石，我便親自去找他算賬！”
趙老二幾人如蒙大赦，哪裡還敢接半個字，連滾帶爬地消失在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