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鬥酒十千恣歡謔------------------------------------------,喬峰兩手空空地走在街巷中。,他心裡固然坦蕩,可腳下卻覺得有些沉重。,總不能真讓兩個兄弟去啃野果子充饑。,還有何處能讓他去尋一筆清白銀錢?,眼前豁然開朗。,外有蒙古鐵騎虎視眈眈,可這江南水鄉的坊市,卻依舊是一派紙醉金迷的繁華。“商女不知亡國恨,隔江猶唱後庭花”。,周遭的酒香與胭脂氣越來越濃。,一座張燈結綵的樓閣絆住了他的腳步。。:。 若能勝出,便由青紡姑娘包下這勝者在樓裡三日的全部花銷,更有幸能入幕與姑娘共度**。,眼裡泛著光。“青紡姑娘”是圓是扁都冇心思去想。 他看中的,隻有那“三日全部花銷”。,他如今內力十不存一; 可若論酒量,喬峰自問天下間還冇怕過誰。
隻要贏下這鬥酒,兄弟們這幾天的酒肉便都有了著落。
“砰!”
門內忽然飛出一個人影,重重砸在青石板上。
是個爛醉如泥的漢子,像條死狗般蜷縮著,嘴裡還含糊不清地唸叨著:“青紡姑娘…… 好酒量……”
喬峰看也未看那醉漢一眼,理了理破爛的衣襟,徑直邁步朝青樓門口走去。
就在他左腳堪堪跨上台階時,一條粗壯的手臂橫欄在胸前。
“去去去! 瞎了你的狗眼,冇看見這是什麼地方? ”一個滿臉橫肉的門神杵在那兒,眼神輕蔑,“叫化子不得入內! ”
喬峰眉頭微皺。 叫化子怎麼了? 他抬頭瞥了一眼那告示,淡淡道:
“你這告示上廣邀天下豪傑,可冇哪一個字寫了叫化子不能進門。 ”
“找死!”
那壯漢見一個臭要飯的也敢頂嘴,蒲扇般的大手猛地探出,便要去推喬峰的肩膀。
喬峰不閃不避,右手看似隨意地一搭,五指猶如鐵箍般,恰好扼住了那壯漢的手腕關節。
壯漢麵色一變,隻覺手腕像被鐵鉗咬住,下意識便要發力甩脫。
可他用力一抽,非但冇掙開,那隻枯瘦的手爪反而更緊了一分; 他使出十成力氣往回猛拽,痛入骨髓的力道便如潮水般反湧回來,壓得他腳跟都拔不出地麵分毫。
這正是喬峰前世縱橫武林絕學之一,擒龍功。
降龍十八掌講究一力降十會,而這擒龍功,則是講求力道的絕對平衡與拿捏。
對手越是發力掙紮,作用在其身上的反製力便越大,猶如陷入泥沼,越陷越深。
喬峰如今雖內力淺薄,但憑著這登峰造極的武學見識,借力鎖死一個外家莽漢的關節,簡直易如反掌。
壯漢憋得滿臉通紅,額頭青筋暴突,一時之間竟騎虎難下。
就在此時,一陣幽香襲來。
一名女子邁著婀娜的身姿,從門內蓮步輕移。
她穿著一身軟綢,先是狠狠剜了那壯漢一眼,色厲內荏地斥道:“冇眼色的東西,還不快鬆手。”
壯漢咬著牙搖了搖頭。 不是他不想鬆,是他根本動不了。
那女子眼波流轉,目光在喬峰那搭著的手腕上一掃,立時瞧出了端倪。
她非但不怒,反而發出一抹銀鈴般的輕笑。
“這位爺,底下人有眼不識泰山,惹了您不快。”
她一邊笑語盈盈地說著,一邊湊上前。
一隻如碧玉般潔白的手臂水蛇般探出,指尖似有若無地拂過喬峰那滿是汙垢的臉頰,身子更是軟若無骨地攀了上來。
“還請您大人有大量,容奴家賠個不是。 您先高抬貴手,可好? ”
溫香軟玉貼上胸膛,一陣甜膩的幽香直往鼻子裡鑽。
這具叫李正的身軀正值年輕氣盛,血氣方剛,被青紡這般刻意撩撥,小腹處不由自主地竄起一股無名燥熱。
喬峰眉頭一皺。恍惚間,塞外雁門關的飛雪、小鏡湖畔那張盈盈笑臉在腦海中一閃而過。
阿朱。
他心頭猛地一震,隨之湧起的是一股深重的羞愧與自責。喬峰啊喬峰,你半生豪氣,竟在此地被亂了心神?
他沉下臉,肩膀微不可察地一抖,一股柔和卻無可抗拒的內勁盪開。
青紡隻覺被一團軟綿綿的棉花推了一把,身子不由自主地連退兩步,險些站立不穩。
她錯愕地抬起頭,平日裡在這風月場中,她這般身段容貌,哪個男人不是趨之若鶩?
眼前這個衣衫襤褸的小叫花子,竟硬生生把她推開了,眼神中冇有半點**,反而透著幾分冷冽。
青紡氣極反笑,心中不禁生出幾分嗔怒。好一個不解風情的小子。
一旁的壯漢見狀,以為主子吃了虧,惡狠狠地湊上前,朝著青紡使了個眼色,低聲問:“要不要把他丟出去?”
青紡冇好氣地白了他一眼,抬起繡花鞋,狠狠一腳跺在壯漢的腳背上。
“蠢材!滾一邊去。”壯漢疼得倒吸一口涼氣,卻隻能捂著腳退下。
美人計既然冇奏效,青紡便收起了那副媚態,理了理水袖,目光重新上下打量起喬峰。
“好罷,這位爺既然不願消受美人恩,那咱們就說回鬥酒。”
青紡掩嘴輕笑,“隻是您這身行頭,實在醃臢了些。不如先去後堂洗浴一番,換身乾淨的錦袍,再來前廳痛飲,如何?”
喬峰搖了搖頭,斷然拒絕。
“不必了。喬……我既是個叫化子,自該有叫化子的樣子。我那兩個兄弟此刻還在破廟裡吹著冷風,餓著肚子,我若在此換上綾羅綢緞、洗去一身風塵,有何麵目再去認他們做兄弟?”
青紡聽了這話,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忍不住咯咯嬌笑起來。
“小叫化,你莫不是在底層待久了,冇見過世麵?誰說叫化子就非得捱餓受凍、穿破衣爛衫了?你們丐幫的淨衣派老爺們,哪個不是穿金戴銀、出入酒樓畫舫,活得比那些達官顯貴還要滋潤?”
“淨衣派?”
喬峰霍然抬頭,深邃的眼中閃過一絲茫然,隨即便是極度的震驚。
前世他執掌丐幫時,幫中弟子雖有九袋之分,卻皆以結陣討飯為生,何曾有過什麼“淨衣派”、“汙衣派”的分彆?
上下同心,有福同享,有難同當,這纔是天下第一大幫的底氣。
可如今……幫內竟分出了穿金戴銀的淨衣派?
上層錦衣玉食,任由底層的弟子如李正這般,在破廟裡因一場風寒便白白送了性命?
一瞬間,喬峰隻覺得胸口像是堵了一塊巨石。
時過境遷。
百年光陰已過,歲月不僅覆滅了江山,也徹底腐蝕了他曾經引以為傲的那個丐幫。
這世上,再也冇有那個縱馬飲酒、義薄雲天的丐幫了。
喬峰壓下心頭的酸澀,大笑兩聲,笑聲中卻透著幾分難以言喻的蒼涼。
“好一個淨衣派!廢話少說,姑娘不是要鬥酒麼?把你們樓裡最烈的酒,都端上來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