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施主,動手吧。”
釋厄大師盤膝坐於場中,雙手合十,雙目微闔,麵容平靜如水。
山風拂過他的灰色僧袍,衣角微微揚起,整個人如一尊入定的老僧,不見半分驚懼。
滿場數百雙眼睛齊刷刷落在他身上,落在那張清瘦而坦然的麵孔上。
裘千尺坐在輪椅上,死死盯著他。
她的嘴唇在哆嗦,眼眶泛紅,那雙深陷的眼睛裏,恨意與淚光交織,翻湧如潮。
二十年了。
她恨了他二十年,恨得咬牙切齒,恨得徹夜難眠。
她想過無數次與他重逢的場景。
她要親手殺了他,要看著他跪地求饒,要讓他嘗嘗被拋棄的滋味。
可她沒想到,他會是這樣的反應。
不躲不閃,不求饒,不辯解。
隻是安安靜靜地坐在那裏,把命交到她手裏。
“你——”裘千尺的聲音發顫,“你以為你死了,就能還清?釋厄,你欠我的,一條命不夠!”
釋厄大師睜開眼,看著她,目光平和如水。
“女施主說得對。一條命不夠。貧僧欠你的,這輩子還不完,下輩子接著還。若有來生,貧僧願做牛做馬,償還今生之債。”
那語氣裡沒有愧疚的沉重,也沒有求死的決絕,隻有一種歷經滄桑後的平靜。
裘千尺的眼眶徹底紅了。
她的嘴唇翕動著,喉間發出咯咯的聲響,像是想說什麼,卻一個字也擠不出來。
二十年。
她等了二十年,等的不是這句話。
可她等的是什麼?
她自己也不知道。
“好……好……”她喃喃著,“你要還,那就還吧。”
“嗤——!”
一道尖銳的破空聲驟然炸響!
一枚棗核釘從她口中激射而出,快如閃電,直取釋厄大師的眉心!
那暗器來得太快,快得在場大多數人隻聽見聲音,連影子都沒看清。
釋厄大師沒有動。
他甚至沒有閉眼。
隻是安安靜靜地坐在那裏,看著那枚奪命的暗器朝自己飛來,目光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師弟!”
釋心方丈大喝一聲,身形一晃,已擋在釋厄麵前。
他大袖一揮,一股雄渾至極的掌力如山嶽般傾瀉而出!
“砰!”
棗核釘與掌力相撞,發出一聲沉悶的巨響。
那枚暗器被震得偏了方向,“嗤”的一聲釘入旁邊的石柱,竟沒入寸許,石屑紛飛。
釋心方丈踉蹌後退兩步,臉色微變。
這老婦人的內力,竟深厚如斯!
“裘千尺!”釋心方丈沉聲道,“今日是敝寺收徒大典,你一再攪擾,真當我少林無人嗎?”
裘千尺冷笑一聲,正要開口,忽覺身側勁風襲來!
一道灰色的身影如鬼魅般掠至她麵前,拂塵橫掃,直取她的咽喉!
靜因師太。
她的麵色冷厲如霜,出手毫不留情,那一拂塵若是掃實了,裘千尺的喉骨隻怕當場便要碎裂。
裘千尺雖雙手筋脈盡斷,反應卻快得驚人。
她頭一偏,堪堪避過這一擊,口中又是一枚棗核釘激射而出,直取靜因師太麵門!
靜因師太拂塵一抖,將那枚暗器捲住,甩向一旁。
“靜因!”她厲聲道,“你憑什麼對老身出手?”
靜因師太落地站定,麵色冷峻。
“憑你今日在少林寺撒野,憑你想傷釋厄師兄的性命。”
她頓了頓,目光如刀。
“裘千尺,二十年前的事,釋厄師兄確有不對。可這些年來,他日日在佛前懺悔,從未有一日安眠。你心中有恨,大可以衝著貧尼來。今日想在少林寺殺人,貧尼第一個不答應!”
裘千尺的臉色鐵青,氣得渾身發抖。
“好……好一個靜因!你與釋厄的那點事,當老身不知道?你護著他,是護著舊情人吧?”
靜因師太的臉微微一白,隨即恢復如常。
“貧尼與釋厄師兄,隻有同門之誼,並無私情。裘施主若要血口噴人,貧尼也無話可說。”
“血口噴人?”裘千尺冷笑,“你——”
她話未說完,忽聽身後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七八個灰衣僧人從大殿兩側湧出,將裘千尺團團圍住。
釋心方丈朗聲說道。
“裘施主,今日之事,貧僧本不願大動乾戈。可施主一而再、再而三地在少林寺撒野,甚至要傷貧僧師弟的性命。貧僧若再不出手,少林寺的顏麵何在?”
他頓了頓,沉聲道:
“諸位師弟,拿下!”
話音未落,那七八個灰衣僧人齊齊出手!
棍影翻飛,掌風呼嘯,從四麵八方攻向裘千尺!
鬼手龐和他的幾個手下一直站在裘千尺身後,此刻見勢不妙,紛紛拔出刀劍,擋在她麵前。
“護住老夫人!”鬼手龐厲聲道。
那幾個勁裝大漢雖有些膽怯,卻也不敢退縮,隻得硬著頭皮迎了上去。
一時間,場中刀光劍影,喊殺聲四起。
裘千尺坐在輪椅上,雙手不能動,口中卻不停。
一個僧人揮動齊眉棍劈麵砸來,她腦袋一轉,一枚棗核釘破空而出,“噗”地釘入僧人肩頭,那僧人慘呼一聲,棍子脫手落地。
另一僧侶趁勢從側麵搶上,她口中早已含了第二枚暗器,猛地轉頭射出,正中那僧人小腹,僧人悶哼一聲,踉蹌倒退,捂著傷口跌坐在地。
可她畢竟隻有一張嘴,雙拳難敵四手。
一個僧人趁她應付正麵之敵,從側翼欺近,一掌拍向她的肩頭。裘千尺肩頭微沉,鐵掌功勁力勃發,硬生生接了這一掌。
“砰!”
那僧人隻覺拍在一塊生鐵上,腕骨“哢嚓”一聲折斷,整條手臂軟軟垂下。他慘呼著跌退數步,虎口崩裂,鮮血直流。而裘千尺連人帶椅紋絲未動,口中仍含著下一枚棗核釘,蓄勢待發。
楊過站在一旁,看著這混亂的場麵,眉頭緊鎖。
他的目光在人群中穿梭,落在釋厄大師身上。
那位老僧依舊盤膝坐在場中,沒有起身,也沒有躲避。他就那麼安安靜靜地坐在那裏,看著眼前這場因他而起的混戰,目光中滿是悲憫。
楊過又看向裘千尺。
她坐在輪椅上,卻依舊倔強地挺直著腰桿。
她的口中不斷發射棗核釘,逼退一個又一個靠近的僧人。
楊過想起綠萼。
那是她的娘親。
是這世上最後一個與她血脈相連的親人。
楊過心裏已有決斷。
他身形一晃,已掠入場中。
紫薇軟劍出鞘,劍光如匹練,在陽光下劃出一道驚艷的弧線。
“叮叮叮——”
三根齊眉棍應聲而斷,斷口齊整如削,棍頭落地,砸起三蓬塵土。那幾個僧人隻覺手中一輕,低頭看時,虎口震得發麻,隻剩下半截短棍。
楊過落在裘千尺麵前,持劍而立,青衫在風中獵獵作響
滿場皆驚。
“楊過!”釋心方丈臉色一沉,“你這是什麼意思?”
靜因師太也變了臉色,厲聲道:“楊過,你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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