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慕白的臉漲成了豬肝色。
他死死盯著楊過,手裏的茶盞微微顫抖,幾滴茶水濺出來,落在雪白的衣袍上,他卻渾然不覺。
不可能。
這怎麼可能?
他方纔明明還在廊下,擠在那些粗人堆裡,連大殿的門都進不來。
怎麼一轉眼的功夫,就坐在了貴賓席上?而且坐得比他還靠前!
李慕白揉了揉眼睛,再看。
沒錯,就是那個人。那張臉,那身青衫,那雙淡然得讓人恨不得撕碎的眼睛,化成灰他都認得!
一股邪火從心底躥上來,燒得他五臟六腑都在疼。
他猛地站起身,大步朝楊過走去。
那幾個正在給貴賓續茶的小沙彌嚇了一跳,連忙閃到一旁。
李慕白走到楊過麵前,站定,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你——”
他剛開口,卻發現四周不少人正朝這邊看過來。
有各派的高僧,有江湖上的名宿,還有幾個他認識的名門子弟。
李慕白深吸一口氣,壓下滿腔的怒火,臉上擠出一個似笑非笑的表情。
“這位公子,你是不是坐錯地方了?這兒是貴賓席,坐的都是各派掌門、江湖名宿、還有拿著少林請柬的貴客。你一個在廊下擠著看熱鬧的——”
他頓了頓,故意上下打量了楊過一番,那目光像是在看一個混進來的叫花子。
“怎麼混進來的?”
周圍的議論聲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都看向這邊。
楊過端坐在椅子上,神色淡然,彷彿沒聽見他的話。
李慕白見他不吭聲,以為他心虛,膽子更壯了。
“本公子問你話呢!你是怎麼混進來的?莫不是趁著人多,偷偷溜進來的?”
他轉過頭,朝那幾個知客僧喊道:
“幾位師父!你們快來瞧瞧!這兒有人混進來了!你們少林寺的貴賓席,什麼時候連阿貓阿狗都能坐了?”
那幾個知客僧麵麵相覷,一時不知該如何是好。
李慕白見狀,愈發得意。
“怎麼?你們少林寺就是這麼待客的?讓一個不知從哪兒鑽出來的小子,坐在本公子前麵?本公子可是拿著方丈親筆請柬來的!”
他說著,從袖中掏出那封灑金請柬,揚了揚。
“瞧見沒有?方丈親筆!你們少林寺的規矩,難道就是讓這種人和本公子平起平坐?”
周圍有人小聲嘀咕起來。
“這李公子說得也有道理,那人看著確實麵生……”
“可不是嘛,咱們這些人,哪個不是有頭有臉的?突然冒出來一個毛頭小子坐前頭,確實不像話。”
“少林寺這回可有點失察了……”
楊過依舊端坐不動,神色淡然,彷彿那些議論與他無關。
李慕白見他還這副模樣,更是火上澆油。
“你還坐著?還不快滾起來!”
他上前一步,伸手就要去抓楊過的衣領。
就在這時,一隻蒼老的手忽然伸過來,輕輕搭在李慕白的手腕上。
李慕白隻覺手腕一麻,整條手臂瞬間沒了力氣。
他驚愕地抬起頭。
站在他麵前的,是一個鬚眉皆白的老僧,麵容清瘦,雙目平和,正是方纔在東廊下主持第三關的那位。
“施主,稍安勿躁。”老僧淡淡道。
李慕白認出這老僧,心頭微微一凜,卻仍強撐著道:“大師,你來得正好!這人不知從哪兒冒出來的,混進貴賓席,你們少林寺總不能不管吧?”
老僧微微一笑,鬆開他的手腕。
“施主誤會了。這位施主,並非混進來的。”
李慕白一愣:“不是混進來的?那他是怎麼進來的?”
老僧看了楊過一眼,目光中帶著幾分讚賞。
“這位施主,是憑真本事進來的。”
“按敝寺規矩,過三關者,便是少林寺的貴客,可入大雄寶殿,在貴賓席觀禮。慧明師侄親手將請柬交予這位施主,此事千真萬確。”
李慕白的臉僵住了。
老僧轉過頭,朝楊過點了點頭。
“施主,可否將請柬借貧僧一用?”
楊過從懷中取出那封灑金請柬,遞了過去。
老僧接過請柬,雙手捧起,展示在眾人麵前。
那請柬邊角處,有一個朱紅的印記——正是“三關皆過”的標記。
“諸位施主請看。”老僧朗聲道,“這朱印,是貧僧親手所蓋。做不得假。”
四周頓時一片嘩然。
“還真是!那印記我認得,是少林寺的寶印!”
“過三關進來的?那可了不得!聽說今日過三關的,攏共也沒幾個!”
“怪不得能坐前頭,人家是真本事!”
李慕白的臉徹底僵住了。
他盯著那封請柬,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卻一個字也擠不出來。
老僧將請柬還給楊過,雙手合十,朝李慕白微微欠身。
“施主,還有何疑問?”
李慕白張了張嘴,喉嚨裡像是塞了一團棉花。
四周的目光像針似的紮過來,那些竊竊私語雖然聽不清內容,可他知道,他們一定在笑話他。
笑話他有眼無珠,笑話他自取其辱。
他的臉燙得像要燒起來。
“我……我……”
他支吾了半天,終於一跺腳,灰溜溜地轉身,往自己的座位走去。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那些目光追著他,一直到他坐下,還在他背上紮著。
他低著頭,端起茶盞想喝一口壓壓驚,卻發現手抖得厲害,茶盞裡的水晃來晃去,怎麼也送不到嘴邊。
最後,他索性把茶盞往桌上一頓,垂著頭,一言不發。
楊過從頭到尾都沒有看他一眼。
他隻是將請柬收回懷中,目光重新望向那座高台,彷彿方纔的事不過是清風過耳,不值一提。
老僧朝他微微頷首,轉身離去。
楊過收回目光,不再理會李慕白。
他的視線越過人群,落在左首第三位那道灰色的身影上。
靜因師太。
她端坐在紫檀木椅上,身披灰色僧袍,手持一串檀木念珠,正與身旁一位老僧低聲交談。
隔著數丈距離,看不清麵容,隻能看見那灰袍素凈,身形清瘦,坐姿端正得像一株古鬆。
靜因師太與那老僧說完話,微微側過身來。
那一瞬間,他看清了她的臉。
約莫四十來歲,麵容清瘦,眉目間依稀能看出年輕時的秀麗。
可那雙眼睛,卻沉靜如水,帶著幾分看破紅塵的淡然,又有幾分拒人千裡的冷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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