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慕白笑得愈發燦爛。
“不像有些人，卻隻能擠在這廊下，踮著腳尖，從人縫裏瞅幾眼後腦勺。”
周圍的人群聽見這話，紛紛側目。
有人低聲議論：“這誰啊？這麼囂張？”
“聽說是臨安李翰林的公子，家裏有頭有臉的。”
“怪不得，這種人咱們惹不起。”
李慕白聽著這些議論，臉上的得意之色更濃了。
“你們慢慢在這兒擠著吧，本公子要去裏頭坐著喝茶了。”
說完，他哈哈一笑，轉身帶著隨從往大殿方向走去。
那幾個守路的知客僧見了他的請柬，果然客客氣氣地讓開道路，引著他穿過人群，徑直往貴賓席去了。
忽然，身後有人高聲道：
“哎，你們聽說了嗎？那邊那位老和尚，正在考校諸位施主的機緣慧根呢！”
楊過腳步一頓。
旁邊那矮胖漢子眼睛一亮：“考機緣慧根？什麼意思？”
那說話的是個尖嘴的年輕人，擠眉弄眼道：“我也是剛聽說的。方纔那位慧明師父不是設了三關嗎？第一關考佛學，第二關考武功，第三關考機緣慧根——原本說隻有過了三關才能入寺，可方纔那位老僧說了，今日人多，若是能在機緣慧根上答出彩的，也能往前挪一挪！”
此言一出，四周頓時炸開了鍋。
“往前挪？能挪多前？”
“聽說能到貴賓席！”
旁邊一個灰衣漢子嗤笑一聲：“你們就別做夢了。我們早就試過了，答不上來。那老和尚的問題刁鑽得很，若是能答上來，還輪得到你們？”
那尖嘴年輕人卻不服氣，梗著脖子道：“管他呢，先去看看再說！萬一撞上大運呢？”
“就是就是！走啊！”
人群呼啦啦往一個方向湧去。
楊過順著人潮望去，隻見東廊盡頭，不知何時擺了一張矮幾，幾後盤膝坐著一位老僧。
那老僧鬚眉皆白，麵容清瘦，身披灰色僧袍，雙手攏在袖中，閉目端坐，一動不動。
身前已圍了裡三層外三層的人，正爭相往前擠。
“大師！大師！我先來的！考我！考我！”
“機緣慧根怎麼考？您快說說！”
那老僧緩緩睜開眼。
“諸位施主，”老僧開口，“貧僧隻問一個問題。答得上的，便可往前坐。不過名額隻有一個。”
“那你快考啊！考完了我們好進去！”
“就是！就是！”
老僧不慌不忙，抬手虛按，示意眾人稍安勿躁。
“諸位施主莫急。這第三關，與前麵兩關不同。前麵兩關考的是心性與武功，這第三關，考的卻是慧根機緣。”
“機緣？機緣怎麼考？”
老僧微微一笑，伸手指了指矮幾上的那隻空茶盞。
“諸位施主請看。這隻茶盞，此刻是空的。誰能用最簡單的方法讓它滿起來？”
此言一出，滿場嘩然。
“什麼？讓茶盞滿起來？”
“這算什麼考題？”
“往裏頭倒茶不就滿了？這有什麼難的？”
老僧搖了搖頭：“不可用茶水。”
眾人一愣。
“那……那倒水？”
“不可用水。”
“倒酒？”
“不可用酒。”
眾人麵麵相覷，一時不知該如何是好。
有人小聲嘀咕道：“這老和尚不會是故意刁難咱們吧？”
“就是！茶盞要滿，又不能倒水倒茶，那怎麼滿？”
“用石子填？”
有人眼睛一亮，蹲下身撿起幾顆小石子，就要往茶盞裡扔。
那老僧微微搖頭。
那人一愣，手裏的石子落在地上。
又有人道：“那……那用沙子？”
老僧依舊搖頭。
“用土？”
“用灰？”
“用米？”
眾人七嘴八舌，想出各種法子，可老僧隻是搖頭，一言不發。
人群漸漸安靜下來，一個個皺著眉頭苦思冥想。
楊過站在人群外圍，看著那隻空空的茶盞，心中忽然一動。
他分開人群，走上前去。
老僧抬眼看向他，目光中閃過一絲異色。
“施主有何見教？”
楊過在矮幾前站定，伸手拿起那隻茶盞，輕輕翻轉，盞口朝下，扣在矮幾上。
然後，他鬆開手。
茶盞靜靜地倒扣在那兒，盞底朝天。
楊過退後一步，抱拳道：“大師，茶盞滿了。”
滿場寂靜。
眾人獃獃地看著那隻倒扣的茶盞，一時沒反應過來。
老僧盯著那隻茶盞看了片刻，忽然笑了。
那笑容裡滿是讚歎。
他雙手合十，朝楊過深深一禮。
“施主大智慧。這第三關，施主過了。”
人群中這才反應過來，爆發出震天的喝彩聲。
“妙啊！茶盞倒扣，便再也裝不下任何東西，可不就是滿了！”
“這法子絕了！我怎麼就沒想到！”
“這人是誰？方纔在山腳答出第一關的，好像也是他！”
“這一關都過了？了不得！了不得！”
議論聲中，人群忽然往兩邊分開。
兩個人從後麵走上前來。
為首一人，是個身形魁梧的中年僧人，麵色黝黑，雙目精光內斂，正是方纔在山腳下主持第一關的慧明。
他身後跟著另一位老僧，鬚眉皆白，身形清瘦，卻是方纔在第二關主持的那位。
慧明走到楊過麵前，雙手合十，目光中滿是讚賞。
“施主好功夫，好智慧。方纔在山腳，貧僧便看出施主非同常人。如今連過三關，更是了得。”
他頓了頓，忽然問道：“施主今日來少林寺，可是要拜釋厄師叔為師？”
此言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楊過身上。
楊過微微一怔，隨即搖了搖頭。
“大師誤會了。在下不是來拜師的。”
眾人一片嘩然。
“不是來拜師的？那他過三關做什麼？”
“就是！不過三關不能上山，他過了三關，卻不拜師？”
“這人腦子有毛病吧？”
慧明也愣了一下，隨即笑了。
“施主倒是灑脫。不過，三關既過，便是我少林寺的貴客。”
他從袖中取出一封灑金的請柬，雙手遞到楊過麵前。
“這是敝寺的一點心意。施主持此請柬，可入大雄寶殿，在貴賓席觀禮。”
楊過接過請柬，抱拳道謝。
慧明點了點頭，轉身離去。
楊過收起請柬，往大殿方向走去。
那幾個守路的知客僧見了請柬，頓時肅然起敬，躬身讓開道路。
“施主請。”
楊過穿過人群，踏進大殿前的空地。
這裏的視野，比廊下好了何止百倍。
高台之上，杏黃袈裟鋪得整整齊齊。
台下兩側，數十把紫檀木椅分列兩旁，坐滿了各派高僧、江湖名宿。
一名知客僧引著他往左首走去，在最前排的一把椅子上停下。
“施主，請坐。”
楊過在椅子上坐下。
這個位置，正對著高台，視野開闊，一覽無餘。
他抬眼望去，忽然看見斜對麵坐著一個人。
那人錦衣玉帶，手裏端著茶盞，正悠然自得地品著茶。
正是李慕白。
李慕白也看見了他。
他剛送到嘴邊的茶盞，忽然頓住了。
他眼珠子瞪得溜圓，死死盯著楊過，那模樣，活像見了活閻王。
他揉了揉眼睛，又看了一遍。
此刻，那人正端坐在貴賓席上。
而且，坐得比他還靠前。
李慕白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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