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如潮水般湧向山頂，楊過被裹挾其中，隻能隨著人流往上走。
他本想越過眾人先行一步，可這山道狹窄，兩側又是陡坡，實在無處借力。隻得耐著性子，一步步隨著人群往上挪。
好在這些人雖是來看熱鬧的，卻也不敢在少林寺的地界上太過放肆，走了一陣，隊伍漸漸有了秩序。
楊過隨著人流往上走，耳邊儘是嘈雜的議論聲。
“方纔山腳下那陣仗你們瞧見沒有？慧明和尚一個人攔住上百人，那氣勢，真叫一個一夫當關萬夫莫開！”
“可不是嘛！我就在前頭，那和尚往路口一站，雙掌一推，咱們幾個人就被震退回去，根本近不了身。”
“那後來怎麼上來的？”
“後來？後來不知從哪兒飛來一枚暗器，又快又刁，那慧明和尚躲閃不及，當場就僵在原地不動了！像是被點了穴道！”
“點穴？暗器點穴？這手法可了不得！你們看清是誰發的沒有？”
“看清？那暗器來得比閃電還快，我連影子都沒瞅見！等反應過來，慧明已經定在那兒了，咱們一擁而上，誰還管那麼多？”
楊過聽在耳中，眉頭微微一挑。
慧明的功夫他親眼見過，內力深厚，出手沉穩，絕非凡俗之輩。能在一瞬間用暗器點中他的穴道，且讓他連躲避的機會都沒有——
這發暗器之人，武功之高，隻怕不在自己之下。
他抬眼望向山頂，目光幽深。
今日這少林寺，當真是藏龍臥虎。
楊過抬眼望去，透過人群的縫隙，已能看見前方紅牆黛瓦的輪廓。
少林寺，終於到了。
山門巍峨，朱漆銅釘，門前立著兩株千年古柏，枝幹虯曲，蒼翠如蓋。
此刻山門大開，兩側站著兩排灰衣僧人，雙手合十，麵容肅穆。見人群湧來，為首的僧人上前一步，朗聲道：
“諸位施主，請隨貧僧入內。大典將至，還請諸位安靜觀禮，勿要喧嘩。”
眾人紛紛應諾，魚貫而入。
楊過隨著人流踏進山門，眼前豁然開朗。
一座巨大的院落，青磚鋪地，東西兩側是長長的廊廡，正中一座巍峨的大殿，飛簷鬥拱，氣勢恢宏。
殿前是一片寬闊的空地，此刻已站滿了人。
有穿袈裟的僧人，有穿道袍的道士，有勁裝疾服的江湖人，也有錦衣華服的官宦子弟。
黑壓壓一片，少說也有四五百人。
楊過正欲往前，卻被知客僧伸手攔住：“施主留步，前頭是各派掌門與貴賓之位，觀禮諸位請至兩側廊下。”
楊過一怔，順著他手指的方向望去——
東西兩側的廊廡下，果然也站滿了人，烏壓壓擠成一團，離那大殿正中央少說也有二三十丈遠。
人群中頓時響起一片不滿的嘀咕聲。
“什麼？讓咱們站這兒？那能看見什麼？”
“就是！大老遠跑來，就為看個後腦勺？”
“後腦勺？嗬，你眼神倒好，我瞅著連光頭都瞧不真切！”
“諸位，諸位，”知客僧雙手合十，不卑不亢，“大典莊嚴，還請體諒。”
楊過身旁一個矮胖的漢子踮著腳尖往殿前張望，嘴裏嘟囔著：“嘿，早知如此，還不如在山下喝酒呢！那慧明和尚攔著不讓進，我還當裏頭多稀罕，敢情進來就是給人家當背景板來了！”
另一個尖嘴的瘦子接茬道：“你懂什麼？這叫規格！能站在這廊下的，那都是受邀觀禮的江湖朋友，外頭多少人想進還進不來呢！”
“那我謝謝你替我爭取到這個機會，”矮胖漢子翻了個白眼，“我娘要是知道我千裡迢迢跑來，就為了遠遠瞅一眼和尚們的後腦勺，非得拿鞋底子抽我。”
楊過隨著人流擠到西廊下，找了個還算能落腳的地方站定。
這位置確實算不上好。
前方黑壓壓的人頭擋住了大半視線，隻能從縫隙間隱約看見大殿前的景象：正中設著一座高台，台上鋪著杏黃袈裟，想來是方丈升座之處；台下兩側分列著數十把紫檀木椅，此刻已有不少人落座。
隔著老遠，也看不清那些人的麵目，隻能看見各色衣袍——灰的、青的、紫的、紅的，間或有幾頂珠光寶氣的冠帽。
他身旁一個老漢正踮著腳往前瞅，邊瞅邊嘆氣：“唉，年輕時我眼神好，能看清三裡外的飛鳥，如今連那台上坐的是男是女都分不清了。”
“那肯定是男的，”旁邊有人接話，“少林寺方丈大典，難不成還請個尼姑坐在上頭？”
“那可說不準，”老漢一本正經，“如今天下英雄齊聚，保不齊也其他尼姑庵也來人呢？”
楊過聽著這二人爭論，默默往旁邊挪了半步。
正無聊間，忽然聽見前頭有人低聲議論：
“瞧見那穿青袍的沒有？那便是天台山的智圓大師！”
“天台山？天台宗的智圓大師也來了？”
“那可不！少林與天台，同是佛門正宗，方丈大典怎能不來？”
楊過順著那人的目光望去，隱約看見一個青色身影端坐在紫檀椅上，身形清瘦，鬚髮皆白，確實有幾分得道高僧的模樣。
“那邊那個穿灰袍的，是廬山東林寺的了塵大師？”
“什麼眼神！那是靜慈庵的靜因師太！”
“哦哦，對不住對不住，隔太遠，眼花。”
楊過聽著這些議論，心中暗暗記下。
今日來的果然都是厲害角色。
正想著，忽聽身後傳來一陣騷動。
“讓開讓開！都讓開！”
楊過回頭一看，隻見七八個勁裝大漢正粗暴地推開人群，硬生生在擁擠的廊下開出一條路來。
為首一人，錦衣玉帶，麵如冠玉，正是李慕白。
他手中捏著一封灑金請柬，嘴角噙著笑，目光掃過人群，忽然落在楊過身上。
楊過神色淡然，隻當沒看見。
李慕白卻踱著方步走到他麵前，上下打量了一番，忽然“嗤”地笑出聲來。
“喲，這不在悅來居搶了我房間的那位麼？怎麼，你也來湊少林寺的熱鬧？這是要拜師學藝，還是想剃度出家？”
幾個隨從跟著鬨笑起來。
楊過沒有說話，隻是靜靜看著他。
李慕白見他這副模樣，愈發得意。
他揚了揚手中的請柬，在楊過眼前晃了晃。
“你知道這是什麼嗎？少林寺方丈親筆寫的請柬。憑這個，本公子可以直接進大雄寶殿觀禮，坐在貴賓席上，喝最好的茶，看最清楚的熱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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