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日後,郭府。
天色將晚,暮雲低垂,廊下的燈籠剛剛點上,暈開一圈圈昏黃的光。
黃蓉正坐在廳中,與郭芙、公孫綠萼說著話。
郭芙這幾日心情極好,眉眼間都帶著笑意,連說話都輕快了幾分。公孫綠萼依舊安靜,隻是偶爾抬眼望向院門,像是在等著什麼。
腳步聲從外頭傳來。
黃蓉抬眼望去,便見郭靖大步跨進院門。
臉色陰雲密佈。
黃蓉站起身,迎了上去。
“靖哥哥,怎麼了?”
郭靖沒有說話,隻是朝她擺了擺手,徑直走進廳中,在椅子上坐下。
郭芙和公孫綠萼對視一眼,悄悄退了出去。
黃蓉走到他身邊,在他旁邊的椅子上坐下,輕輕握住他的手。
“靖哥哥,”她輕聲道,“到底出什麼事了?”
郭靖沉默了許久,才緩緩開口。
“蓉兒,我今天去看了賈似道的家產。”
黃蓉心頭一動,沒有說話,隻是靜靜聽著。
郭靖抬起頭,望著她,那雙眼睛裏滿是疲憊與震驚。
“你知道那奸相家裏,抄出多少東西嗎?”
黃蓉搖了搖頭。
郭靖的聲音發澀,像是從喉嚨裡硬擠出來的。
“黃金……一百二十萬兩。”
黃蓉的瞳孔微微一縮。
郭靖繼續道:“白銀,一千二百萬兩。田產,一萬三千頃……”
他說不下去了。
黃蓉沉默著,握著丈夫的手,感受著他手心的顫抖。
那些數字,每一個都重如千鈞。
一百二十萬兩黃金,是朝廷一年的歲入。
一千二百萬兩白銀,是大宋整整十年的賦稅。
一萬三千頃良田,足以養活幾十萬戶百姓。
而這些,不過是賈似道一個人的家產。
郭靖抬起頭,那雙眼睛裏有怒火,有悲痛,更多的是深深的迷茫。
“蓉兒,我在襄陽守了十幾年,將士們吃不飽穿不暖,百姓們流離失所。我每次回京要糧餉,那些朝臣都說國庫空虛,沒有銀子。”
他的聲音越來越高,帶著壓抑不住的憤怒。
“可賈似道一個人,就有一千二百萬兩白銀!他一個人,就佔了朝廷十年的賦稅!”
他猛地站起身,在廳中來回踱步。
“那些銀子,那些糧食,那些田產,本該是百姓的!本該是邊關將士的!可全被他一個人吞了!”
黃蓉站起身,走到他麵前,伸手捧住他的臉。
那張臉上,滿是悲憤與疲憊,眼眶已微微泛紅。
“靖哥哥,”她輕聲道,“我知道你難過。我也難過。”
郭靖聽著,眼中的怒火漸漸平息,卻多了幾分悲涼。
“蓉兒,你知道嗎,最讓我難過的,還不是那些銀子。”
黃蓉抬起頭,看著他。
郭靖望著窗外那片沉沉的夜色,目光幽深。
“是那些買官的人。我今天看了賬冊,賈似道當政二十年,賣出去的官職,大大小小,有三千多個。”
“三千多個官,三千多個本該為百姓做事的人,全是用銀子買來的。這些人上任之後,想的不是怎麼造福一方,而是怎麼把這買官的銀子撈回來,怎麼再往上爬。”
他轉過頭,看著黃蓉。
“蓉兒,這就是大宋這些年的樣子。從上到下,爛透了。這樣的朝廷,這樣的官場,怎麼守得住襄陽?怎麼擋得住蒙古?”
黃蓉沉默了片刻,輕輕道:“守不住也得守。”
郭靖一怔。
他看著黃蓉,眼眶漸漸濕潤。
“蓉兒……”
黃蓉微微一笑,伸手拭去他眼角的淚。
“你呀,就是太重情義。可這世上,總有些事情,是你改變不了的。”
她頓了頓,聲音更輕了。
“既然改變不了,那就守好自己能守的。襄陽城,那些百姓,還有我們這些人。”
郭靖望著她,良久,終於點了點頭。
“你說得對。”
他深吸一口氣,走回座位坐下。
“是我想岔了。”
黃蓉在他身邊坐下,輕輕靠在他肩上。
“不是想岔了,是你太累了。”
一晃又是十幾日過去。
臨安城的喧囂漸漸平息,賈似道之死帶來的動蕩,也慢慢被新的熱鬧取代。
倒是宮裏出了一件怪事。
公主不見了。
清寧宮的宮女太監跪了一地,誰也說不出公主去了哪裏。太後急得臥病在床,皇帝震怒,命禁軍把皇宮翻了個底朝天,愣是沒找著人。
可沒過幾日,這樁驚天動地的大事,忽然就沒了下文。
據說是賈似道府上抄出的密件裡,翻出了些見不得人的東西——原來那位端坐清寧宮的公主,根本不是皇帝失散多年的骨肉,而是賈似道與曹吉祥合謀,從民間尋來冒名頂替的假貨。
這等皇家醜聞,自然是見不得光的。
於是朝廷對外隻字不提,對內暗暗撤了搜尋的人手,隻當從沒這位公主。那幾個知曉內情的太監宮女,也不知被遣送去了何處。
一場風波,就這麼悄無聲息地按了下去。
臨安城的百姓們渾然不知,依舊該說說,該笑笑。
偶爾有人提起那位未過門的駙馬周公子,也隻是一陣鬨笑。
倒是有人想起那位死了兒子的王禦史,問了一嘴:“這幾日怎麼不見王禦史出來走動?”
旁邊的人嗤笑一聲:“你還不知道?王禦史死了。”
“死了?怎麼死的?”
“聽說是急病,一夜之間就沒了。他家連夜發的喪,棺材都釘死了,不許人看。”
“急病?前幾日不還好好的……”
“噓!”有人壓低聲音,“別問了。王家的事,少打聽。”
說話的人縮了縮脖子,不再追問。
這年頭,死個禦史算什麼?
賈似道那樣的權相,不也說沒就沒了?
臨安城的百姓們見慣了風浪,早就學會了該閉嘴時就閉嘴。
於是話題一轉,又回到了那日的法場上。
誰誰誰那一刀真漂亮,誰誰誰殺出了一條血路,還有那個戴麵具的青衫人,一劍劈開刑台,那叫一個威風……
至於公主為何不見了、王禦史到底怎麼死的、周家為何一夜之間門庭冷落。
誰也沒心思去深究。
這一日,楊過正在郭府後院陪著郭芙和公孫綠萼賞花,忽然見程英匆匆從外頭進來。
她臉色有些異樣,走到楊過身邊,低聲道:“楊大哥,有人送信來。”
楊過接過信,展開一看。
信是雲娘寫的,字跡潦草,顯是倉促寫就。
“清漪偷偷前往少林寺旁的靜慈庵出家,塵根未了,剃度之日便病倒了。連日高燒不退,口中囈語不斷,喚的都是你的名字。貧尼說她是心病,藥石難醫。若你有心,便來看看她吧。若無心……便罷了。”
楊過握著信紙的手,微微一顫。
郭芙見他臉色不對,湊過來看了一眼,臉色也變了。
“楊大哥……”
楊過沉默片刻,將信紙摺好,收入懷中。
“我要去一趟。”
郭芙看著他,眼中帶著幾分擔憂,卻沒有阻攔。
“去吧。她……是個好姑娘。”
公孫綠萼也輕聲道:“楊大哥,路上小心。”
楊過點了點頭,轉身大步向外走去。
蘇府。
蘇婉清聽他說完,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
“去吧。”
楊過微微一怔:“你不攔我?”
蘇婉清搖了搖頭,伸手替他整了整衣襟。
“攔你做什麼?她為你做了那麼多,你若不去,我纔要瞧不起你。”
她看著他,眼中帶著幾分認真。
“楊過,你記住。不管你去哪兒,做什麼,隻要你心裏有我們,我們就等你回來。”
楊過望著她,心中湧起千般柔情。
他伸手,將她攬入懷中。
“婉清,謝謝你。”
蘇婉清靠在他懷裏,輕輕“嗯”了一聲。
“快去快回。別讓我等太久。”
楊過點了點頭,鬆開她,轉身大步離去。
清漪
等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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