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亭外,古道邊,秋風捲起枯黃的落葉,打著旋兒從楊過馬蹄前掠過。
他策馬出了臨安城,一路向西。
少林寺在數百裡外,靜慈庵便在左近,快馬加鞭也要兩三日路程。
可他等不得,清漪病成那樣,他恨不得插翅飛去。
官道兩旁,稻穀已收割殆盡,隻剩下光禿禿的稻茬立在田裏,幾隻寒鴉落在上頭,見了馬蹄聲,撲稜稜飛起。楊過無心看這些,隻是不停地催馬。
行了二十餘裡,前麵到了一處山坳。
兩邊是低矮的丘陵,長滿了半人高的枯草,官道從中穿過,倒是個伏擊的好地方。
楊過在蒙古軍中待過多年,這等地形一看便知兇險。他勒住馬,目光掃過兩側山丘。
風吹過,枯草瑟瑟作響,除此之外,什麼也沒有。
可他心裏那股不祥的預感,卻越來越重。
楊過冷笑一聲,也不繞道,徑直策馬上前。
剛踏入山坳不過十餘丈,忽聽一聲尖銳的哨響。
兩側山丘上,呼啦啦冒出無數人影!
黑壓壓一片,少說也有上百人,手持刀槍劍戟,將整條官道堵得嚴嚴實實。
為首兩人,一前一後策馬從山坡上衝下來。
前麵那人,麵容清瘦,一雙三角眼透著陰鷙,正是大理寺少卿周正清。
後麵那人,一身錦袍,麵色鐵青,卻是周子瑜。
楊過勒住馬,神色淡然,彷彿早料到會有這一出。
周正清策馬上前,在距離楊過三丈外勒住馬,冷笑一聲:“楊公子,哦不,應該叫你蘇公子?還是叫你楊過?本官等你好久了。”
楊過看著他,淡淡道:“周大人,好大的陣仗。這是要攔路打劫,還是公報私仇?”
周正清臉色一沉:“楊過,你少給本官裝糊塗!本官問你,王世充是不是你殺的?”
楊過眉頭微微一挑:“王世充?那個在茶樓裡跟江湖人火併死的王禦史公子?周大人,他的死,大理寺不是早就結案了嗎?分贓不均,互毆致死。怎麼,周大人今日要翻案?”
周正清眼中寒光一閃,死死盯著他:“楊過,明人不說暗話。本官查了這麼久,那夜王世充死的時候,你在何處?”
楊過神色不變:“周大人,這個問題,我記得你問過。那夜我在鳳鳴閣擺酒,從酉時喝到子時,滿座賓客三四十人,個個都能作證。子時過後,我回了蘇府,再未出門。王世充的死與我無關,”
他頓了頓,微微一笑。
“周大人,你抓不住我的人,也堵不住我的嘴,今日帶這麼多人來,是要屈打成招嗎?”
周正清臉色鐵青,正要開口,他身後的周子瑜猛地策馬上前,指著楊過怒喝道:
“楊過!你少給我叔父扯那些沒用的!王世充死不死,本公子不關心!本公子隻問你,劫法場那日,是不是你?”
楊過看著他,目光淡然:“周公子,那日你騎著高頭大馬,穿著大紅喜袍,浩浩蕩蕩去迎親,何等威風。怎麼,迎親迎到一半,忽然改了道,從菜市口過,撞上了劫法場的?那可真是巧啊。”
周子瑜的臉漲成了豬肝色。
那日的事,是他這輩子最大的恥辱。
迎親隊伍被一群乞丐堵在清河坊,被迫改道城南,一頭撞進劫法場的混戰裡。
他被擠下馬,大紅喜袍上沾滿了泥汙和不知是誰的血,狼狽得像條喪家之犬。
更可恨的是,公主不見了。
那個他連麵都沒見過的公主,莫名其妙消失了。
宮裏對外隻字不提,可他們周家花了多少銀子打點,才隱約打聽到,公主竟不見了,婚事不作數了。
他周子瑜,成了臨安城最大的笑話。
這一切,都怪眼前這個人!
“楊過!”周子瑜咬牙切齒,“你罪大惡極!今日我叔侄二人奉旨拿你,你插翅難逃!”
楊過看著他,忽然笑了。
“周公子,你說奉旨拿我,可有聖旨?”
周子瑜一噎。
楊過目光轉向周正清:“周大人,你是大理寺少卿,該知道拿人要有憑有據。你說我殺王世充,證據呢?再說劫法場。若我沒記錯,當日那皇帝親臨,已赦免在場所有人。若什麼都沒有,那你們今日——”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四周那些虎視眈眈的打手。
“便是私設公堂,意圖謀殺。”
周正清臉色一沉,卻見楊過神色如常,沒有半分慌亂。
他心頭忽然湧起一股不安。
可事已至此,箭在弦上,不得不發。
“楊過,你少給本官耍嘴皮子!”周正清厲聲道,“本官查得清清楚楚,你就是那個比武招親的蘇燦!你在臨安這些日子,做的那些事,本官一件件都記著!”
楊過看著他,忽然嘆了口氣。
“周大人,你口口聲聲說查得清清楚楚,那我問你一件事。”
周正清眉頭一皺:“什麼事?”
楊過目光直視著他,緩緩道:“王貴是怎麼死的?”
周正清的臉色微微一變。
楊過繼續道:“王貴背叛蘇家,帶人血洗蘇府,被我拿下送交衙門。他被關在大牢裏,本該好好活著,等著衙門審問。可當夜,他就死了。”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道:“周大人,你查了這麼久,查清楚王貴是怎麼死的了嗎?”
周正清的臉色徹底變了。
楊過看著他,目光如刀:“王貴死前,用血在地上留了一個字。個‘十’字。周大人當時拿著那個血字來蘇府,口口聲聲說那是‘蘇’字沒寫完,要拿我蘇家問罪。”
他冷笑一聲。
“可週大人,你可知那個‘十’字,根本不是什麼‘蘇’字。那是‘周’字的前兩筆!”
此言一出,周子瑜臉色大變。
周正清卻依舊沉著臉,可那雙三角眼裏,已閃過一絲慌亂。
楊過盯著他,一字一句道:“王貴在牢裏,是被誰殺的?是誰怕他說出幕後主使,連夜派人滅口?周大人,你這麼急著查王世充的死,怎麼王貴的死,你反倒不查了?”
周子瑜猛地轉過頭,看向周正清。
“叔父,他……他說的是真的?”
周正清臉色鐵青,一言不發。
楊過看著他這副模樣,心中已然明瞭。
他淡淡道:“周大人,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你以為殺了王貴,就沒人知道是你們周家在背後指使?你錯了。”
周子瑜的臉漲得通紅,猛地拔出腰間長劍,指著楊過,厲聲道:
“你血口噴人!”
楊過看都沒看他一眼,隻是靜靜看著周正清。
“周大人,你今日帶這麼多人來,是想殺我滅口嗎?”
周正清沉默了良久,終於開口。
“楊過,你果然厲害。”
他抬起頭,那雙三角眼裏,已滿是殺意。
“可你知道又如何?今日這荒郊野外,你一個人,我們一百人。殺了你,誰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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