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宮，清寧宮。
日頭正烈，曬得院中的桂花樹都蔫蔫的，可殿內卻一片忙亂。
大小武兄弟二人一身太監服色，貼著假鬍鬚，低著頭，跟在一位老嬤嬤身後，一路暢通無阻地走進了後院。
那老嬤嬤是公孫綠萼的心腹，早已得了吩咐，此刻神色如常，邊走邊低聲道：“二位快些，公主和郭姑娘已經準備好了。”
大小武對視一眼，心中又是緊張又是激動。
他們終於要見到郭芙了。
這些日子，他們兄弟倆跟著丐幫的人，四處打探訊息，九死一生。
好不容易等到了今日，終於能混進宮來，接應郭芙和那位公孫姑娘。
轉過一道月洞門，便見後院中幾個宮女正聚在一處，竊竊私語，神色慌張。
那老嬤嬤眉頭一皺，快步上前，低聲道：“怎麼回事？公主呢？”
一個宮女抬起頭，臉色發白：“嬤嬤，不好了！公主她……她把自己關在屋裏，誰也不讓進！”
老嬤嬤心頭一凜，麵上卻紋絲不亂，隻恰到好處地皺起眉頭，沉聲道：“為何？”
那宮女急道：“方纔前頭傳話來，說駙馬爺的迎親隊伍在路上遇了事，來晚了，誤了吉時。陛下又出宮去了，不知去了何處。公主聽了，當場就摔了東西，把我們都趕了出來，如今一個人關在屋裏，誰喊都不應！”
大小武對視一眼，心中都是一動。
迎親隊伍遇事，那自然是楊過他們安排的人，在清河坊堵住了周子瑜的路。
至於陛下出宮……
那更是意料之外的好訊息。
皇帝不在宮中，他們出宮便少了一道最大的威脅。
正想著，便聽見正殿那邊傳來“砰”的一聲巨響，像是什麼東西砸在了門上。
緊接著，是公孫綠萼的聲音，隔著門板傳出來：
“都走開！誰也不許進來！”
幾個嬤嬤急得直搓手，卻又不敢上前敲門，隻能站在廊下，唉聲嘆氣。
大小武身後，望著那扇緊閉的殿門，心中卻是另一番滋味。
他們自然知道，公孫綠萼這怒氣是假的。
分明是做給那些宮女太監看的。
讓所有人都知道，公主因為駙馬遲到而大發雷霆，把自己關在屋裏不見人。
這樣一來，等會兒她“消失”的時候，那些宮女隻會以為她是氣極了跑出去了，或者躲在哪個角落不肯出來，絕不會往逃跑上想。
老嬤嬤朝那幾個嬤嬤和宮女揮了揮手：“公主說了，要一個人靜靜。你們都退下，到前院候著去，沒吩咐不許過來。”
幾個嬤嬤和宮女如蒙大赦，連忙福了一福，退了出去。
後院中，轉眼便隻剩下老嬤嬤、和大小武兄弟。
宮女們剛走，便見一間大殿的門輕輕推開。
兩道窈窕的身影，從門內閃了出來。
走在前麵的是公孫綠萼，她穿著一身尋常宮女的服飾，髮髻也梳成了尋常樣式，可那張溫婉的臉，那份從容的氣度，仍讓人一眼便能看出不凡。
她身後，跟著的正是郭芙。
郭芙同樣是一身宮女打扮，素凈的衣裙，簡單的髮髻，可那張明艷的臉，那雙靈動的眼睛，怎麼也遮不住。
她一出門，目光便落在大小武身上，微微一怔，隨即眼眶便紅了。
“大武哥，小武哥……”
她的聲音有些發顫。
這些日子，她在宮中雖得公孫綠萼照顧，可心裏無時無刻不在想著外麵的親人，想著父親，想著母親，想著那些熟悉的麵孔。
此刻見到大小武，就像是見到了家人。
大武連忙做了個噤聲的手勢，低聲道：“芙妹，什麼都別說，快走！”
郭芙點了點頭，拉住公孫綠萼的手，跟在大小武身後，沿著早已探好的路線，向後宮深處疾行而去。
按照計劃，他們要先穿過禦花園，從一道廢棄的角門出宮。
那道角門常年無人把守，隻有幾個老太監偶爾巡視，是宮中最隱秘的出口。
一路上，幾人屏息凝神，腳步輕得幾乎聽不見。
可剛轉過一道迴廊，迎麵忽然走來一隊巡宮的禁軍。
幾人腳步一頓，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大武反應極快，一把拉住公孫綠萼，往廊柱後一閃。
小武則擋在公孫綠萼身前，低著頭，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
那隊禁軍從他們身邊走過，為首的校尉目光在大小武身上掃了掃，忽然停下腳步。
“你們是哪個宮的？”
小武的心猛地一緊，手心已滲出冷汗。
就在此時，郭芙忽然從廊柱後轉出，朝那校尉微微福了一福。
“這位大人，奴婢是清寧宮的，奉公主之命，去禦花園采些桂花。這兩個是新來的小太監，公主吩咐讓他們跟著奴婢，認認路。”
她聲音輕柔，神色坦然，竟沒有半分慌亂。
那校尉上下打量了她一番，又看了看大小武，終於點了點頭。
“去吧。禦花園那邊今日人少，別耽擱太久。”
郭芙又福了一福：“多謝大人。”
那隊禁軍終於遠去。
幾人鬆了口氣，不敢耽擱，連忙加快腳步。
禦花園裏，桂花正開得盛，香氣濃鬱得像是化不開的蜜。
可他們誰也沒有心思去看。
穿過禦花園，繞過一片假山，眼前終於出現了一道低矮的角門。
門是半掩著的，銹跡斑斑，顯然久無人用。
大武上前，輕輕推開角門。
門外，是一條幽深的小巷，巷口停著一輛不起眼的青帷馬車。
車簾掀起，露出一張熟悉的臉。
程英。
她朝幾人招了招手，低聲道：“快！”
郭芙拉著公孫綠萼的手，快步向馬車跑去。
郭芙握住她的手，輕聲道：“綠萼妹妹，後悔嗎？”
公孫綠萼轉過頭，看著她，笑了。
那笑容，比滿園的桂花還要燦爛。
“不後悔。”
她說。
然後，她登上馬車，再沒有回頭。
車簾落下，遮住了外麵的陽光。
馬蹄聲響起，轔轔地駛向遠方。
身後，那間被砸得亂七八糟的寢殿，靜靜地立在午後的陽光裡。
殿門半掩，窗欞緊閉，像極了一個正在氣頭上的公主，把自己關在屋裏，誰也不見。
而那個“公主”，此刻正越走越遠。
車簾落下，遮住了外麵的陽光。
郭芙靠在車壁上，望著窗外飛快後退的宮牆，心中湧起千般滋味。
這些日子，她被困在那重重深宮之中，日日盼，夜夜盼，盼的就是這一刻。
盼著能逃出這牢籠，盼著能見到父親母親，盼著能……見到他。
楊過。
她在心裏輕輕念著這個名字，眼眶忽然熱了。
那個從小和她一起長大的人，那個被她放在心裏深愛的人，那個在她最絕望的時候，翻牆入宮、冒死相見的人。
她終於可以和他在一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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