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漸深,燭火搖曳。
蘇婉清靠在楊過懷裏,指尖輕輕在他胸口畫著圈。
“楊過。”
“嗯?”
“有件事,我本來沒放在心上,但現在想來,或許跟你找郭芙有關。”
楊過低頭看她。
蘇婉清抬起頭,對上他的目光,緩緩道:“我們蘇家承接宮裏的生意,已經有好幾代了。布匹綢緞、茶葉瓷器、時令鮮果……但凡宮裏需要的,隻要價錢合適,蘇家都能供應。”
楊過沒有說話,隻是靜靜聽著。
蘇婉清繼續道:“那位流落民間的公主被尋回來後,太後娘娘吩咐下來,要給她置辦衣裳首飾、妝奩器物。這事,落到了我們蘇家頭上。”
楊過的眉頭微微一動。
“前些日子,我府上的一個管事去宮裏送東西。他回來之後,跟我說了一件事。”
蘇婉清頓了頓,似乎在回憶。
“他說,他在那位公主暫居的清寧宮裏頭,遠遠看見了一個年輕女子。那女子站在廊下,身邊有宮女嬤嬤陪著,看起來像是在賞花。”
楊過的手指微微收緊。
蘇婉清看著他,輕聲道:“我那管事,早年間跟著我去過襄陽,見過郭家的人。他認得郭芙。”
楊過的眼神驟然一凝。
“他說,那女子的側臉,跟郭芙一模一樣。他當時嚇了一跳,以為自己眼花了,還特意多看了幾眼。可那女子很快就被人領進屋裏去了,他也沒能看清正臉。”
蘇婉清嘆了口氣:“他回來後,跟我提了一嘴,我隻當他是看錯了,沒往心裏去。畢竟郭芙怎麼可能在宮裏?可現在想來……”
她沒有再說下去。
楊過的臉色沉了下來。
他忽然明白,為什麼丐幫那麼多弟子在臨安城裏挖地三尺,卻始終找不到郭芙的下落。
因為她根本不在民間。
她在皇宮裏。
那個最不可能的地方,偏偏就是真相所在。
“她被囚禁了?”楊過沉聲道,“你那人管事,看到她的時候,她是什麼狀態?”
蘇婉清搖了搖頭:“他隻是匆匆一瞥,看不太真切。但他記得,那女子穿著宮裝,身邊有嬤嬤宮女陪著,不像是被綁著鎖著的樣子。隻是……”
她頓了頓。
“隻是她的神情,他說不上來。像是發獃,又像是在等什麼人。反正不像是在宮裏享福的樣子。”
楊過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蘇婉清看著他,輕聲道:“楊過,你有什麼想法?”
楊過沉默了片刻,緩緩道:“我想辦法,再進一次皇宮。”
蘇婉清的臉色微微一變。
“你瘋了?”她撐起身子,盯著他,“上次你假扮曹吉祥,鬧出那麼大的事,賈似道現在還在滿城搜捕你。你這個時候再進宮,不是自投羅網?”
楊過搖了搖頭:“我之前帶著曹吉祥的人皮麵具,連趙廣全都沒有認出我。”
“你有辦法進宮?”蘇婉清皺眉道。
楊過沉吟片刻,緩緩道:“華箏公主還在臨安。”
蘇婉清微微一怔:“蒙古使團的華箏公主?”
楊過點頭:“她與我有舊,可信。”
蘇婉清看著他,“又是你的紅顏知己?”
楊過苦笑:“婉清……”
蘇婉清伸手捂住他的嘴:“行了,別解釋。解釋就是掩飾。”
她站起身,走到窗邊,望著窗外深沉的夜色。
“我聽說蒙古使團再過幾日便要離京。你若想藉著他們的掩護混進宮,得抓緊時間。”
楊過站起身,走到她身後,輕輕環住她的腰。
“婉清,謝謝你。”
蘇婉清靠在他懷裏,沒有說話。
夜深人靜,臨安城的燈火漸次熄滅。
楊過悄無聲息地從蘇府後牆翻出。
月光下,他的身影如一隻夜鳥,掠過重重屋脊,朝著城西方向疾掠而去。
會同館坐落於城西清波門內,是專門接待外國使節的處所。
自蒙古使團入駐以來,館外便多了不少暗哨。
明麵上是保護,實則是監視。
楊過伏在一處三層樓閣的屋脊上,居高臨下地望著會同館。
賈似道果然在此佈下了眼線。
館外巷口停著兩輛不起眼的馬車,車簾低垂,隱約可見裏頭坐著人。
館門兩側的茶攤上,幾個看似尋常的茶客,目光卻不時往館內瞟去。
楊過冷笑一聲。
這等伎倆,也想攔住他?
他身形一縱,如一片落葉般飄下屋脊,藉著陰影的掩護,繞到會同館後院。
後院牆高三丈,牆頭還插著密密麻麻的鐵蒺藜。
楊過他提氣縱身,足尖在牆麵上輕點兩下,便如一隻大鳥般越過牆頭,悄無聲息地落在院內。
院內寂靜無聲,隻有巡夜的守衛偶爾走過。
楊過曾在會同館住過一夜,對這裏的佈局瞭如指掌。
華箏的住處,在後院最深處的正房,門外有蒙古武士輪值守護。
他避開守衛,繞到正房側麵。窗內透出昏黃的燭光,映出一個窈窕的身影。
楊過輕輕叩響窗欞。
“誰?”裏麵傳來華箏警惕的聲音。
楊過低聲道:“是我。”
窗內靜了一息,隨即窗扉輕輕推開一道縫。
華箏那張明艷的臉龐出現在窗後,她看見楊過,眼中先是驚喜,隨即又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
“你瘋了?”她壓低聲音,“賈似道的人在外麵盯著,你還敢來?”
楊過微微一笑:“若被那幾個酒囊飯袋盯住,我還是楊過嗎?”
華箏瞪了他一眼,卻忍不住笑了。
她側身讓開,楊過翻身入內。
窗扉輕輕合上,隔絕了外麵的月光。
華箏轉過身,看著楊過。
她穿著一襲月白中衣,長發披散,顯然是已經準備歇息了。
燭火映照下,那張塞外女子的臉龐少了幾分平日的英氣,多了幾分柔和。
華箏凝望他片刻,忽然輕哼一聲,語氣帶著幾分嗔怪:“楊過,你可真有本事。我在會同館為你提心弔膽,寢食難安,你倒好,在皇宮裏鬧出那般驚天動地的動靜,卻始終音訊全無。”
楊過麵露苦澀,無奈地搖了搖頭:“此前一直被瑣事纏身,實在脫不開身,也找不到機會傳信給你。”
說完,他抬眸看向華箏,鄭重說道:“華箏姑姑,謝謝你。”
華箏微微一怔:“謝我什麼?”
“謝你在太後麵前幫我。”楊過認真道,“若不是你在壽宴上提出那個要求,師娘和程姑娘不可能那麼順利進宮。”
華箏聞言,搖了搖頭:“我不過是舉手之勞。再說,我幫你,也不全是為了你。我也是為了郭靖安答。”
她伸出手,輕輕握住楊過的手,“過兒,三天後,蒙古使團就要啟程北返了。你跟我走吧。”
楊過微微一怔,抬眸看她。
華箏迎上他的目光,聲音裡透著一絲期盼:“跟我回大漠。那裏天高地闊,沒有這麼多宮牆院落,沒有人認識你,也沒有人追捕你。你想做什麼就做什麼,想去哪裏就去哪裏。”
她頓了頓,握緊了他的手:“你在中原,有太多牽掛,太多恩怨。可那些東西,真的值得你用命去換嗎?”
楊過沉默良久。
燭火在兩人之間靜靜跳動,將他的側臉映得忽明忽暗。
他終於抬起頭,迎上華箏的目光,聲音很輕,卻很清晰:“姑姑,你待我的好,我這輩子都記在心裏。”
華箏的眼神微微一黯,握著的手卻未鬆開。
“可我不能走。”楊過輕聲道,“郭伯伯還在天牢裏受苦,芙兒下落不明。我若是就這樣一走了之,這輩子都不會心安。”
他說完,靜靜看著她,眼中滿是歉疚,卻沒有半分動搖。
良久,華箏輕輕嘆了口氣,鬆開了他的手。
那聲嘆息很輕,卻像大漠的風,吹過萬水千山,最後落在這小小的房間裏。
“我就知道,你不會跟我走。”
楊過握緊她的手:“姑姑,我……”
華箏搖了搖頭,輕輕打斷他:“別說了。”
她站起身,走到窗邊,背對著楊過。
月光從窗欞間灑落,在她肩頭鍍上一層清冷的銀輝。
“我知道你心裏裝著很多人,很多事。”她輕聲說,“我不求你隻為我留下,隻求你……”
她頓了頓。
“活著。”
楊過站起身,走到她身後,望著她的背影,心中湧起千般滋味。
“姑姑,我答應你。”他沉聲道,“等救出郭伯伯,找到芙兒,了結這些事,我一定去大漠找你。”
華箏回過頭,看著他。
燭光裡,她的眼眶微微泛紅,卻強撐著沒有讓淚落下。
“你這話,我記下了。”
她伸出手,輕輕撫上他的臉,眼神是大漠女子獨有的溫柔。
“過兒,你要說話算話。”
楊過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溫度交匯,他用力點了點頭。
“你今晚來,不隻是為了看我吧?”她問道。
楊過沉默片刻,緩緩點了點頭。
“我想請你幫我一個忙。”
華箏挑眉:“說。”
楊過深吸一口氣,將郭芙可能被困宮中的事簡要說了一遍。
“姑姑,我想藉著蒙古使團的機會,再進一次皇宮。”
華箏靜靜聽完,眉頭微微蹙起,“你是想……讓我帶你進去?”
“沒錯。”
“楊過啊楊過,”她搖了搖頭,“你為了那個郭芙,真是什麼都豁得出去。”
楊過沒有說話。
“罷了罷了,我就知道勸不住你。”華箏沉默了片刻,輕聲道:“你要我帶你進宮,這倒不難。太後那邊,我本就要去辭行的。隻是……”
華忽然伸手,狠狠在他腰間擰了一把。
楊過吃痛,卻沒有躲。
華箏擰完,卻沒有鬆手。
她忽然踮起腳,吻住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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