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間裏陷入沉默。
晨光靜靜灑落，映著蘇婉清微微泛紅的眼眶。
楊過看著她，久久沒有說話。
良久，他伸手，輕輕拂去她眼角的淚。
“婉清。”
他的聲音很輕。
“我楊過這輩子，欠了很多人。”
蘇婉清沒有說話。
楊過繼續道：“郭伯伯待我如子，我不能不救。芙兒是我妹妹，我不能不找。清漪姑娘於我有恩，我不能不還。”
他頓了頓。
“可你——”
他看著蘇婉清的眼睛。
“你是我的意中人。”
蘇婉清看著他，眼眶微微泛紅，卻努力擠出一個笑容。
“我知道，你不是那種能被人拴住的人。”
蘇婉清的聲音很輕，卻清清楚楚落入楊過耳中：
“可我就是……就是放不下你。”
楊過握住她的手，放在唇邊輕輕吻了吻。
“婉清……”
蘇婉清看著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裡，有淚，有無奈，還有一種說不出的溫柔。
“算了。”
她靠回他懷裏，閉上眼睛。
“我上輩子，一定是欠了你的。”
她把臉埋進他懷裏。
“你剛才說，郭芙不見了？”
楊過點頭：“她被人抓走了，至今下落不明。”
“楊過，”蘇婉清湊近他耳邊，聲音輕得像一縷煙，“你現在，再好好疼愛我一次。”
楊過喉結微動。
“我或許有些線索可以給你。”她的唇擦過他的耳廓，帶著若有若無的溫熱，“就看你——舍不捨得出力氣了。”
晨光透過雕花窗欞，在錦被上灑下斑駁的光影。
蘇婉清看著他，眼波流轉，風情萬種。
楊過忽然翻身，將她壓在身下。
“蘇姐姐，”他低頭，鼻尖抵著她的鼻尖，“你這是趁火打劫。”
蘇婉清輕笑出聲，伸手環住他的脖頸。
“那你，從還是不從？”
楊過的吻落下來，堵住了她後麵的話。
窗外的日頭又高了些。
錦被滑落在地，床帳輕輕晃動，許久不停
午後的陽光懶洋洋地灑在蘇府門前的青石板上。
幾隻麻雀在石獅子上跳來跳去，嘰嘰喳喳地叫著。
蘇府斜對麵的巷口陰影裡，蹲著幾個衣衫襤褸的乞丐。
他們手裏捧著破碗，卻不像別的乞丐那樣沿街乞討，隻是遠遠地望著蘇府的大門，時不時交頭接耳幾句。
一個年輕乞丐湊到那白髮老乞丐身邊，壓低聲音道：“頭兒，咱們都等了大半天了，楊公子怎麼還不出來？”
老乞丐眯著眼，往蘇府方向瞟了一眼，慢悠悠道：“急什麼？楊公子在裏頭有正事。”
年輕乞丐撓撓頭：“什麼正事啊？競拍不是都取消了嗎？”
旁邊一個瘦削乞丐嘿嘿笑了兩聲，拿胳膊肘捅了捅他：“你小子懂什麼？沒聽那蘇家大小姐昨兒個怎麼說？楊公子是她的意中人！”
年輕乞丐恍然大悟：“哦——原來如此！”
瘦削乞丐擠眉弄眼：“那可不？人家小兩口久別重逢，不得好好說道說道？”
老乞丐瞪了他們一眼：“少嚼舌根。楊公子的事，也是你們能議論的？”
兩人連忙閉嘴，卻還是忍不住擠眉弄眼。
老乞丐嘆了口氣，目光又落回蘇府大門上。
他是昨晚帶著兄弟們去鳳鳴閣送銀子的那個老乞丐。
十萬兩銀票，那是黃幫主冒死從曹吉祥的密室裡搜出來的，又冒著滿城搜捕的風險，讓他們送進城，送到聽雨軒。
可誰能想到，競拍到一半，那清漪姑娘竟然自己放棄了，說要出家。
後來蘇家大小姐來了，趙貴妃走了，楊公子也跟著蘇家大小姐走了。
他們這些乞丐，帶著那十萬兩銀票，連夜出了城。
可他不放心。
黃幫主讓他們把銀子送到楊公子手裏，如今楊公子跟著蘇家大小姐走了，連個話都沒留下，他怎麼回去跟黃幫主交代？
所以他讓幾個年輕力壯的帶著銀票先出城復命，自己帶著幾個老兄弟留在城裏，守在蘇府門口，等楊公子出來。
這一等，就從夜裏等到了第二天下午。
“頭兒，你說楊公子會不會已經走了？”年輕乞丐有些擔心，“萬一他從後門溜了呢？”
老乞丐搖了搖頭：“不會。楊公子若是要走，定會跟我們說一聲。他不是那種不告而別的人。”
話音剛落，蘇府的大門吱呀一聲開啟了。
幾個乞丐齊刷刷抬頭望去。
一道青衫身影從門內走出，正是楊過。
老乞丐眼睛一亮，連忙站起身，朝身後幾個兄弟使了個眼色。
幾人端著破碗，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慢慢向蘇府門口聚攏。
楊過走出大門，目光一掃，便看見了那幾個乞丐。
他嘴角微微揚起，抬腳向他們走去。
老乞丐迎上前，壓低聲音道：“楊公子，可算等著您了。”
楊過點了點頭：“辛苦了。兄弟們都在？”
老乞丐道：“年輕力壯的帶著東西先出城了，老朽帶著幾個老兄弟留在這裏，等您的訊息。”
楊過環顧四周，見巷口牆根下還蹲著幾個乞丐，正朝這邊張望。
他輕聲道：“回去告訴師娘，我已經打探到了訊息。”
老乞丐眼睛一亮：“什麼訊息？”
楊過附耳和他說了幾句，沒有多解釋，隻道：“你把這個訊息告訴師娘，讓她放心。我這邊還有些事要處理，過幾日便回。”
老乞丐臉色一變，鄭重抱拳：“老朽一定把話帶到。”
他轉過身，朝那幾個乞丐揮了揮手。
幾人會意，悄無聲息地散開，融入街巷的人流中。
楊過站在蘇府門口，望著他們離去的背影，久久未動。
黃蓉那邊，應該等急了吧。
可他現在還不能回去。
當天晚上，臨安城的告示亭前，圍滿了看熱鬧的百姓。
明黃色的皇榜高高張貼，上麵用工整的楷書寫著：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
朕之皇妹，流落民間多年，今幸得尋回，實乃天佑大宋。
皇妹年已及笄，品貌端莊，賢淑溫良，堪配良人。
今特設比武招親，廣招天下英雄豪傑，以武會友，以德擇婿。
凡年滿十八、未婚配、身家清白者，皆可應選。
勝出者，即為駙馬，擇吉日完婚，共享榮華。
欽此。”
下麵還蓋著鮮紅的禦璽。
圍觀的百姓議論紛紛。
“嘖嘖，比武招親，這可真是頭一遭啊。”
“也不知道這位公主長得什麼樣？”
“皇榜上說了，品貌端莊，賢淑溫良，那肯定差不了！”
“你想什麼呢？公主也是你能惦記的？”
“我就說說，說說還不行嗎？”
人群中，一個穿著破舊衣衫的年輕乞丐，悄悄退了出去。
他鑽進一條小巷，七拐八繞，來到一處偏僻的院落。
院門虛掩著，他輕輕推開，閃身而入。
院子裏，那白髮老乞丐正蹲在井邊洗臉。
見他進來，老乞丐抬起頭：“打聽到了？”
年輕乞丐點了點頭，壓低聲音道：“皇榜貼出來了，比武招親，三日後在城西校場舉行。”
老乞丐沉默片刻，緩緩站起身。
他望著夜空中那輪朦朧的月亮，喃喃道：
“楊公子說得沒錯，那位公主......”
他頓了頓。
“跟郭姑娘，怕是脫不了乾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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