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婉清沉默了一息。
她看著清漪。
那個女子跪在地上，脊背卻挺得筆直。
月光般的衣裙鋪散開來，像一朵被霜打過的白蓮。
蘇婉清轉過身，麵向趙貴妃。
“貴妃娘娘，今夜之事，是蘇家考慮不周。鳳鳴閣雖是蘇家產業，但清漪姑娘是雲娘一手帶大，她的終身大事，理應尊重她的意願。”
她頓了頓。
“既然清漪姑娘不願再競拍，那便......罷了，還請貴妃娘娘恩準。”
趙貴妃看著這一幕，終於點了點頭。
“既然蘇姑娘開了口，本宮也不好再說什麼。”
她轉過身，朝身旁的太監道：“去，把方纔借來的銀票，還給諸位貴客。”
那些賓客如蒙大赦，連忙躬身行禮。
“多謝娘娘！多謝娘娘！”
太監捧著托盤，將銀票一一歸還。
週三公子接過自己的三萬兩，長長吐出一口氣，擦了擦額頭的汗。
李員外接過兩萬兩，手都在抖。
趙貴妃看著這一幕，眼中閃過一絲滿意。
她轉身，正要離開——
“娘娘留步。”
蘇婉清的聲音響起。
趙貴妃回頭。
蘇婉清朝身旁的丫鬟點了點頭。
那丫鬟會意，快步退入後閣。
不多時，她捧著一隻紫檀木托盤走了出來。
托盤上，整整齊齊擺著幾樣東西：
一匹雲錦，流光溢彩，一看便是極品。
一盒茶葉，錫罐上刻著“龍井禦茶”四個字，是蘇家每年進貢給宮裏的珍品。
還有一隻小小的玉瓶，瓶身溫潤，隱隱透出葯香。
蘇婉清接過托盤，親自捧到趙貴妃麵前，微微福了一福。
“娘娘遠道而來，民女有失遠迎。這些薄禮，不成敬意，還望娘娘笑納。”
趙貴妃低頭看了看托盤上的東西，眼中閃過一絲異色。
“蘇姑娘這是何意？”
蘇婉清垂眸，聲音平靜：
“娘娘貴為貴妃，什麼稀罕物沒見過？這些東西，不過是蘇家一點心意，給娘娘帶回宮裏賞人也好，自己用也罷，總歸是民女的一份敬意。”
“敬意？”趙貴妃輕笑一聲，“本宮倒想知道，這份敬意，是為誰而敬？”
蘇婉清抬起頭，目光坦然。
“為娘娘今夜肯來。”
“也為娘娘肯走。”
這話說得巧妙。
趙貴笑了。
“蘇姑娘好周全的禮數。”
蘇婉清微微一笑：“娘娘謬讚。民女不過是商戶人家，往後還要在這臨安城討生活，少不得要仰仗娘娘照拂。”
她頓了頓，聲音放低了些：
“今日之事，是民女處置不當，驚擾了娘娘。這些薄禮，權當民女的一點心意。望娘娘大人大量，莫要放在心上。”
趙貴妃盯著她看了片刻，忽然輕輕嘆了口氣。
“蘇家出了你這麼個女兒，倒真是福氣。”
趙貴妃的目光越過蘇婉清，落在那道青衫身影上。
楊過依舊站在那裏，負手而立。
燭火映照下，那張臉清俊出塵。
趙貴妃忽然覺得有些恍惚。
這張臉，她好像在哪裏見過。
她眯起眼，仔細端詳著他。
從眉眼，到鼻樑，到唇角。
越看，越覺得眼熟。
她忽然開口：
“楊公子。”
楊過抬眸。
趙貴妃盯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我們……是不是在哪裏見過？”
滿堂一靜。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楊過身上。
楊過的神色沒有絲毫變化。
他隻是微微躬身，淡淡道：
“娘娘說笑了。草民一介布衣，如何能與娘娘相識？”
趙貴妃搖了搖頭，眉頭微蹙。
“不對。”
她向前走了一步，盯著楊過的眼睛，目光如炬。
“本宮記性很好。見過的人，哪怕隻見過一麵，本宮也能記住。”
“你這雙眼睛——”
她頓了頓，聲音裏帶著一絲疑惑。
“本宮一定在哪裏見過。”
楊過迎上她的目光，神色依舊淡然。
“娘娘若覺得眼熟，那或許是草民與娘娘曾有一麵之緣？”
“罷了。”
楊過迎上她的目光，神色依舊淡然。
“娘娘若覺得眼熟，那或許是草民與娘娘曾有一麵之緣？”
“罷了。”
趙貴妃轉過身，朝軒外走去。
門口，一頂肩輿已候在那裏。兩名太監恭恭敬敬地掀起簾子，另有四人抬輿的力士垂手立在一旁。
趙貴妃在輿邊站定，卻沒有立刻上去。
她忽然回過頭，隔著滿堂的人，又看了楊過一眼。
“楊公子。本宮記住你了。若是日後想起來在哪裏見過，本宮再來找你。”
言罷，她緩緩坐上肩輿。
四個力士穩穩抬起，太監們前呼後擁，一行人漸行漸遠，消失在軒外的長廊盡頭。
滿堂的人這纔敢大口喘氣。
趙廣全臉色鐵青，狠狠瞪了楊過一眼，又忌憚地看了看蘇婉清和她身後的蘇家人，一甩袖子，灰溜溜地跟了上去。
滿堂賓客如潮水般散去，週三公子走時還回頭看了一眼。
雲娘扶著清漪往後閣去了，那丫頭走時沒有回頭。
聽雨軒內，隻剩楊過和蘇婉清。
燭火搖曳，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蘇婉清站在那裏，看著楊過。
她沒有說話。
隻是靜靜地看著他。
那目光太複雜，有思念，有幽怨，有氣惱，還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楊過迎上她的目光，忽然輕輕笑了一聲。
“婉清——”
“閉嘴。”
蘇婉清打斷他。
她轉身，朝門外走去。
走到門口，她停下腳步，回頭說道。
“跟我來。”
楊過微微一怔。
沉默片刻，他跟了上去。
夜色沉沉。
鳳鳴閣外，一輛不起眼的青帷馬車靜靜停著。
蘇婉清上了車，楊過跟著進去。
車簾落下，隔絕了外麵的月光。
馬車緩緩啟動，穿過寂靜的長街，拐進一條幽深的巷子。
車廂內一片昏暗，隻有街邊偶爾透進來的燈光，將兩人的麵容照得忽明忽暗。
蘇婉清沒有說話。
楊過也沒有說話。
他隻是靜靜地看著她。
她的臉隱在暗處，看不清表情，隻能看見那雙眼睛，亮得驚人。
不知過了多久，馬車停下。
蘇婉清掀開車簾，當先下車。
楊過跟著下來，抬頭一看——
蘇府。
朱漆大門，石獅子，高高懸掛的燈籠。
這是蘇家在臨安的宅邸。
蘇婉清沒有看他，徑直往裏走。
一路穿過迴廊，穿過月洞門，穿過重重院落。
丫鬟僕役見了她，紛紛行禮，她卻看也不看，隻是大步往前走。
楊過跟在後麵，看著她疾步而行的背影，看著她微微顫動的衣袂。
終於，她在一間房前停下。
推開房門，走了進去。
楊過跟著進去，反手把門帶上。
這是一間女子閨房。
陳設清雅，熏著淡淡的香。
燭台上燃著紅燭，燭火跳動，將整個房間映得朦朧而溫暖。
（818章審核了，懂的都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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