轎子行至東華門外,照例查驗身份。
楊過端坐轎中,亮出曹吉祥的牙牌,守衛恭敬放行。
晨光中的皇城,飛簷鬥拱,朱牆碧瓦,看似富麗堂皇,卻處處透著森嚴與冰冷。
宮道上,太監宮女行色匆匆,見到他的轎子,紛紛避讓躬身,無人敢抬頭多看一眼。
楊過垂眸端坐,心中卻在飛速盤算。
昨夜會同館一場風波,看似被他與華箏聯手壓下,但賈似道那怨毒的眼神,他看得分明。
此人睚眥必報,絕不可能就此罷休。
他故意激怒賈似道,甚至出手摺辱,一方麵是為黃蓉出氣,另一方麵,也是想試探皇帝的反應.
看看這位看似文弱的宋帝,對身邊近侍與權相之爭,究竟持何種態度,手中又握有多少底牌。
轎子在內侍省衙署前停下。
楊過剛下轎,便見一名禦前小太監匆匆迎來,臉上堆滿諂笑:“曹公公,您可回來了!官家正找您呢,讓您即刻去南書房。”
楊過心頭微凜,麵上卻不動聲色:“知道了。”
他整了整衣冠,隨著小太監往南書房去。
踏入南書房,一股濃鬱的藥味混雜著龍涎香的氣息撲麵而來。
趙昀身著明黃常服,正靠在榻上,兩名宮女在一旁輕輕打著扇。
他臉色比昨日更顯蒼白,眼底帶著倦色。
“奴才叩見官家。”楊過躬身行禮。
趙昀抬了抬手,示意宮女退下。待房門關上,他才緩緩開口:“曹吉祥,你昨夜……好大的威風啊。”
楊過心中一緊,麵上卻露出惶恐之色:“奴纔不知陛下所言何事!”
趙昀盯著他看了半晌,忽然嗤笑一聲:“裝!朕看你曹吉祥是越老越會裝。你護著我大宋子民,有何罪過?難道要朕眼睜睜看著蒙古蠻子在我臨安城裏撒野,欺淩婦孺,纔算‘識大體’?”
楊過一怔,抬頭看向趙昀。
皇帝斜倚在榻上,手指輕輕敲著扶手,眼神似笑非笑:“賈似道今兒一大早就來朕這兒哭訴,說你不遵禮法,以下犯上,差點釀成外交事端。說得那叫一個委屈,好像朕若不嚴懲你,大宋的江山就要垮了似的。”
他頓了頓,語氣轉冷:“可朕得到的訊息,怎麼和他說的不太一樣?拓跋文淵借酒裝瘋,意圖不軌,是你出手製止。賈似道非但不幫你,反而要拿你問罪?哼,他倒是會避重就輕。”
楊過心中震動。皇帝果然有自己的耳目!
而且訊息如此靈通精準,連細節都清楚。
“奴才……奴才隻是激於義憤……”楊過垂首道。
“激於義憤?”趙昀重複了一遍,忽然笑了,“好一個激於義憤。曹吉祥,朕發現,你最近……很有些不同。”
楊過背脊微涼,強自鎮定:“奴才愚鈍,不知官家何意……”
“從前你辦事穩妥,卻也從不多事,更不會為了一個不相乾的民婦,去得罪當朝宰相。”
趙昀慢悠悠地說,目光如針,“可昨日殿上,你一首詩驚四座;昨夜會同館,你為了一個廚娘,不惜與賈似道撕破臉。這膽氣,這擔當……彷彿換了一個人一樣。”
楊過心頭劇跳,難道被宋帝知曉了自己是假冒的。
趙昀深深看了他一眼,轉而道:“罷了,這些瑣事不提。你昨日護駕有功,今日朕叫你來,是要賞你。”
他拍了拍手,一名太監端著托盤進來,上麵蓋著明黃綢緞。
趙昀示意揭開。
綢緞下,是一套嶄新的緋色蟒紋宦服,一頂嵌玉三山帽,還有一柄象牙柄的拂塵。
這服色品級,顯然比曹吉祥原本的又高了一等。
“即日起,你便是內侍省都知,仍兼總管事,掌宮內一應機要,直稟於朕。”趙昀淡淡道,“另外,太後壽宴的護衛事宜,也由你全權負責。皇城司的人,你可酌情調動。”
楊過心中驚疑更甚。陞官賞賜?還讓他負責壽宴護衛,甚至能調動皇城司?
他連忙說道:“奴才何德何能,蒙官家如此厚愛!隻怕……隻怕賈相爺那邊……”
“賈似道那邊,朕自有分寸。”趙昀打斷他,眼中閃過一絲冷意,“你隻需辦好差事,尤其是太後壽宴,絕不能出半點紕漏。蒙古使團還在京中,多少雙眼睛看著。若壽宴上鬧出笑話,丟的是大宋的臉,是朕的臉!”
“奴才明白!”楊過重重叩首,“定當竭盡全力,不負官家信任!”
“起來吧。”趙昀揮揮手,“去辦差吧。壽宴的護衛佈置,今日午時前,朕要看到詳細章程。”
“是!”
楊過躬身退出南書房。
走出殿外,楊過心中是一片清明。
宋帝趙昀,果然不是表麵那般昏聵無能。
他能在賈似道與內侍省之間維持平衡,能在朝堂上洞察細微,甚至對昨日會同館之事瞭如指掌。
這位皇帝,自有他的耳目與手段。
隻是,他雖有帝王心術,卻無帝王魄力。明知賈似道權傾朝野、結黨營私,卻隻能暗中製衡,不敢大刀闊斧。
明知朝中主戰主和兩派相爭,卻難下決斷。
甚至連床笫之事,都需靠藥物維持自信。
這樣的皇帝,守成或可,開拓無望。
楊過搖了搖頭,將這些思緒壓下。眼下不是感慨的時候。
回到值房,楊過立刻召來內侍省幾名得力太監,以及皇城司派來的兩名指揮使。
攤開皇城地圖,他麵色冷峻,開始部署。
“太後壽宴,乃國之大典,不容有失。”楊過手指點在地圖上慈元殿的位置,“慈元殿內外,需加派三班守衛,明崗暗哨,交錯佈置。殿前廣場、東西迴廊、後苑假山、各處通道,都要有人盯著。”
他看向皇城司的指揮使:“王指揮,你抽調二百精銳,負責慈元殿外圍警戒。所有入殿人員,無論官職高低,皆需查驗身份,搜查隨身物品,嚴防利器、火燭等危險之物帶入。”
“是!”王指揮躬身領命。
楊過又點向地圖上幾處:“禦膳房、庫房、水井、宮門,這些要害之處,也要增派人手,十二時辰輪值,不得有絲毫鬆懈。”
他一條條吩咐下去,細緻周密,眾人聽得連連點頭。
最後,他的手指落在地圖上一個偏僻的角落——天牢。
“至於天牢那邊……”楊過沉吟片刻,“雖說天牢重地,平日守衛森嚴,但今日宮中人力緊張。王指揮,從天牢抽調五十人,補充到慈元殿外圍。天牢那邊,留足基本守衛即可,反正今日也不會提審犯人,不會有什麼大事。”
王指揮一愣:“曹公公,天牢關押著郭靖等重犯,抽調人手,是否……”
楊過眼皮一抬,目光冷冽:“今日是什麼日子?太後的壽辰!全宮上下,一切以壽宴為重!天牢那邊,增加巡邏頻次,嚴加看守即可。五十人,抽得出來。若有差池,本公唯你是問!”
王指揮被他的氣勢所懾,不敢再言,隻得應道:“下官遵命!”
楊過又交代了一些細節,便揮手讓眾人退下,各自準備。
楊過正欲去宮門處巡視最後一遍防務,一名麵生的小太監卻急匆匆追了上來,攔在他麵前,躬身低聲道:“曹公公,宮外有人求見,說是有要事稟報。”
“什麼人?”楊過腳步未停,語氣不耐,“今日太後壽誕,雜事一概不見。”
小太監緊趕幾步,聲音壓得更低,語速卻快:“來了兩個人,都做尋常文士打扮,戴了鬥笠。他們說了句奇怪的話,說您聽了定會見他。”
楊過心中微動,麵上依舊冷淡:“什麼話?”
小太監抬眼覷了覷他臉色,才小心翼翼吐出兩個字:“不假。”
不假?
楊過腳步驟然一頓,霍然轉身,目光如電射向那小太監:“‘不假’?”
不假?
即為全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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