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過隨著小廝穿過前院。
院內佈置清雅,假山流水,曲徑通幽,與尋常勾欄院大不相同。
不時有身著綵衣的姑娘裊裊而過,見到楊過,或掩口輕笑,或拋來媚眼,他皆目不斜視。
聽雨軒是座臨水而建的三層小樓,飛簷翹角,四麵開窗。
此時軒內已坐了二三十人,多是錦衣華服的年輕公子,也有幾位鬚髮皆白的老儒,正三三兩兩聚在一處,品評著牆上懸掛的字畫。
軒中央設一長案,鋪著雪浪宣,筆墨紙硯俱全。
案旁立著一位綠衣侍女,正含笑伺候。
程英扮作小廝,身著青衣,垂手立在他身後,帽簷壓得低低的,遮住了大半麵容。
她看似恭順,目光卻不動聲色地掃過全場,最終落在剛剛進門的一行人身上。
楊過尋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立刻有侍女奉上香茗點心。他漫不經心地品茶,目光卻在廳中逡巡。
他在找趙廣全。
按簡長老打探到的訊息,趙廣全每月十五必來鳳鳴閣,且必會參加詩會。
此人雖是個武官,卻好附庸風雅,常以“儒將”自居。
果然,不過一盞茶功夫,門外傳來一陣喧嘩。
幾名黑衣護衛開路,一位身著絳紫色錦袍的中年男子大步走入。
他約莫四十齣頭,麵皮白凈,留三縷短須,腰間果然懸著一塊巴掌大小的玄鐵令牌,用金鏈繫著,隨著步伐輕輕晃動。
正是趙廣全。
他一進門,便有數人起身相迎,口稱“趙指揮使”,態度恭敬。
趙廣全擺擺手,逕自走到主位坐下,端起侍女奉上的茶盞,慢條斯理地品了一口,這才環視四周,笑道:“今日詩會,不知以何為題?”
綠衣侍女躬身道:“回趙大人,今日詩題是‘秋月’,不限韻腳,一炷香為限。諸位公子可隨意發揮。”
“秋月......”趙廣全撫須沉吟,顯然在構思。
廳中諸人紛紛提筆,有的蹙眉苦思,有的揮毫疾書。
楊過卻不著急,隻靜靜看著窗外。
秋日的天空高遠澄澈,庭中一株老桂花開得正盛,金黃的花瓣隨風飄落,落在青石板上,彷彿碎金鋪地。
他想起了古墓。
古墓中沒有四季,隻有永恆的昏暗與寂靜。
但若是秋天,墓外的終南山該是層林盡染,山風清冽。
小龍女此刻在做什麼?是在練功,還是陪著孫婆婆說話?
李莫愁呢?
她放下恩怨,甘願永困古墓,心中可曾有悔?
還有耶律燕......那夜在襄陽,她靠在他懷中,說“我一直在等你”。
情之一字,最是難解。
一炷香將盡時,楊過才提筆蘸墨。
他沒有過多思索,筆尖落在宣紙上,行雲流水般寫下四行:
桂子飄香月滿樓,
江湖夜雨十年秋。
青衫未老恩先斷,
何處天涯不斷愁?
字跡遒勁中帶著幾分疏狂,墨色淋漓,力透紙背。
寫罷,他放下筆,將詩箋遞給侍女。
不多時,所有詩作被收集起來,由鳳鳴閣的幾位清客評閱。
經過一番品評,結果揭曉。
楊過拔得頭籌,趙廣全屈居第二。
廳中頓時響起一片艷羨之聲。
清漪是鳳鳴閣新晉頭牌,琴棋書畫樣樣精通,更難得的是容貌清麗脫俗,頗有幾分出塵之氣,尋常客人難得一見。
趙廣全臉色微沉,顯然不悅。
他每月必來,早就對清漪有所圖謀,今日特意精心準備詩作,本以為十拿九穩,卻不料被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外地人壓了一頭。
就在這時,樓梯處傳來環佩叮噹之聲。
一位身著淡青色軟煙羅長裙的女子裊裊走下。
她約莫二十齣頭,雲鬢輕綰,斜插一支素玉簪,眉目如畫,氣質清冷中帶著幾分疏離,正是清漪。
她走到廳中,目光輕輕掃過眾人,最後落在侍女手中的詩捲上。
“今日詩會結果已出?”她聲音泠泠如泉。
侍女忙道:“正是。頭名是這位楊公子。”說著指向楊過。
清漪看向楊過,目光在他臉上停留片刻,眼中閃過一絲極難察覺的波動,隨即恢復平靜。
她轉向眾人,淡淡道:“諸位見諒。清漪今日改了規矩——不接待頭名,隻接待第二名。”
此言一出,滿堂嘩然。
趙廣全先是一愣,隨即大喜,上前一步:“清漪姑娘當真?”
清漪微微頷首:“趙大人請隨我來。”
趙廣全得意地瞥了楊過一眼,昂首挺胸跟著清漪上了樓。
廳中眾人議論紛紛,有說清漪特立獨行的,有說趙廣全走了運的,也有為楊過抱不平的。
楊過神色如常,端起茶盞慢飲,彷彿此事與他無關。
程英卻忍不住低聲道:“楊大哥,你這頭名反倒吃了閉門羹。”
楊過放下茶盞,微微一笑:“無妨。我們來此本就不是為了尋花問柳。”
二人靜坐片刻,堂內絲竹依舊。忽見一個皂衣公差滿頭大汗地闖進來,徑直就要往樓上沖,卻被護衛攔住。
那公差急得跺腳,揚聲喊道:“趙大人!有緊急公務!”
樓上雅間門猛地開啟,趙廣全探出身來,臉上猶帶慍怒:“嚷什麼!沒規矩的東西!”
隻見他帶著人風風火火地衝下樓,轉眼消失在門外夜色中。
“嗬,趙大人這火氣,怕是真有急務。”鄰座有人壓低聲音道。
楊過與程英對視一眼,心中都覺蹊蹺。
不多時,一位青衣侍女走到楊過麵前,福身道:“楊公子,清漪姑娘有請。”
楊過挑眉:“姑娘不是隻接待第二名麼?”
侍女道:“姑娘說,方纔怠慢了公子,特請公子至‘竹韻軒’一敘,以表歉意。”
楊過淡淡道:“不必了。楊某雖不才,卻也不願做備選之人。”
說罷,起身欲走。
“公子留步。”
清泠的聲音從樓梯處傳來。
清漪不知何時已站在樓梯口,靜靜望著楊過。
“清漪姑娘還有何指教?”楊過停步,並未回頭。
清漪緩步走下,來到楊過麵前:“公子可是怪我方纔失禮?”
“不敢。”楊過語氣平淡,“姑娘有自己的規矩,楊某尊重。”
清漪凝視他片刻,忽然輕聲道:“公子可還記得,兩年前東海之濱,你曾救過一個落難的女子?”
她看了看四周:“此處不便說話。公子可否隨我到竹韻軒?”
程英在旁輕聲道:“楊大哥,去見一見吧。這位姑娘......似乎確有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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