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英手上動作輕柔,沉吟片刻,才道:“楊大哥比從前更加沉穩,思慮也更為周全。隻是……他心中執著,不減反增。對人對事,皆是如此。”
黃蓉輕嘆一聲:“是啊。這孩子,重情重義是好事,可有時太過執著,反而容易傷了自己。此番來臨安,我心裏的擔憂,其實比麵上顯露的更多。”
“夫人放心,”程英放下梳子,“無論如何,我都會儘力護夫人和楊大哥周全。”
黃蓉轉過身,握住程英的手:“好妹妹,我知道,這一趟辛苦你了。”
夜色愈發深沉。
翌日清晨,“楊府”大門開啟,僕役們灑掃庭院,一切井然有序。
楊過換了身靛青色暗紋直裰,外罩一件玄色褙子,腰間懸了塊羊脂玉佩,十足十的富商模樣。
他帶著簡長老和兩個扮作小廝的丐幫弟子,乘馬車前往錦繡閣。
黃蓉則是一身秋香色綉折枝梅花的長褙子,下係月白百褶裙,髮髻綰得一絲不苟,插著兩支素雅的玉簪。
程英扮作貼身丫鬟,梳著雙丫髻,穿豆青色比甲,跟著黃蓉上了另一輛青幔小車,往昨日說定的茶樓去了。
錦繡閣
馬車在錦繡閣門前停下。
楊過下車,抬眼望去,三層樓閣,朱漆彩繪,氣派非凡。
門口夥計眼尖,見來人穿著不俗,忙上前招呼:“這位爺,裏邊請!您是看料子還是裁衣裳?”
楊過負手步入店內,目光掃過琳琅滿目的綢緞,淡淡道:“初到貴地,想看看京中時興的料子,若有合意的,定些貨。”
掌櫃的是個五十來歲的精明人,見楊過氣度沉穩,身後跟著的“管家”和“小廝”也非等閑,立刻親自迎上來:“貴客光臨,蓬蓽生輝!快請二樓雅間用茶。不知貴客是從……”
“蘇州。”楊過簡短答道,隨著掌櫃上樓。
雅間佈置清雅,牆上掛著幾幅字畫,靠窗設著茶案。分賓主落座,夥計奉上香茗。
掌櫃笑問:“蘇州可是絲綢之鄉,貴客來京,想必是做大生意的?”
楊過端起茶盞,不疾不徐:“在下楊文軒,在蘇州經營些綢緞買賣。聽說京中貴人雲集,料子花色與南邊不同,特來見識見識,若有商機,也想分一杯羹。”
“原來是楊東家!”掌櫃拱手,“失敬失敬。不瞞您說,京中時新變化最快,尤其是這臨近太後壽辰,各府各院的夫人小姐們,都在趕製新衣。上好的雲錦、宋錦、緙絲,都緊俏得很。”
楊過故作興趣:“哦?不知如今最受青睞的是哪些花色?”
掌櫃如數家珍:“若是宮裏的娘娘、王府的貴眷,多喜用金線織就的龍鳳、牡丹、祥雲圖案,富麗堂皇。官宦人家的小姐,則偏愛清雅些的,折枝花卉、蝶戀花、歲寒三友,都是好的。顏色上,今年正紅、寶藍、秋香、藕荷最為流行。”
兩人談著生意經,楊過言語間滴水不漏,儼然是個精明的商人。
他順勢打探京城各家綢緞莊的行情,宮中採買的規矩,又似無意般問起:“聽說太後壽辰,宮中要辦大宴,想必內務府採辦了不少料子?”
掌櫃點頭:“那是自然!光是錦繡閣,就接了內務府三百匹雲錦的訂單。不過啊,”
他壓低聲音說道,“這宮裏的生意,看著光鮮,實則繁瑣。層層關卡,都要打點。稍有不慎,便是虧本的買賣。”
楊過附和幾句,話鋒一轉:“初來乍到,也想結交些朋友。不知掌櫃可否引薦幾位同行翹楚?”
掌櫃笑道:“好說好說!”
“如此甚好。”楊過又訂了一批料子,約好三日後取貨,這才告辭離去。
茶樓雅間
同一時間,黃蓉與程英已在茶樓二樓臨窗的雅間落座。
這茶樓名曰“清音閣”,三層高,雕樑畫棟,在臨安也算排得上號。
她們所在的雅間位置絕佳,推開窗戶,對麵街景一覽無餘。
斜前方約五十步,便是皇城司衙門的側門。
青灰色高牆,朱漆大門緊閉,門前站著四名持刀守衛,目不斜視。
黃蓉點了壺龍井,幾樣精細茶點。
程英侍立一旁,為主子斟茶,目光卻不時掃向窗外。
“夫人,這臨安的茶點,倒比蘇州的更精緻些。”程英輕聲道,將一碟桂花定勝糕推到黃蓉麵前。
黃蓉拈起一塊,小口品嘗,目光也落在對麵衙門:“京城首善之地,自然樣樣講究。”
她頓了頓,用隻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說,“你看那守衛,半個時辰換一次班,步伐整齊,眼神警惕,都是練家子。”
程英點頭,也低聲道:“側門進出的人不多,方纔半個時辰,隻有三撥。一撥像是文書模樣,提著匣子;一撥是換防的守衛;還有一撥……是兩個黑衣漢子,押著個戴枷鎖的犯人進去,那犯人步履蹣跚,似是受了刑。”
黃蓉眼神微凝:“記下時辰。往後幾日,都要留意。”
兩人便如尋常富家夫人與丫鬟般,喝茶、用點心、閑話家常,偶爾點評街景。
黃蓉還讓程英叫來夥計,問了問附近可有什麼好玩的去處、靈驗的寺廟,十足十初來京城想要遊覽的模樣。
悅賓樓
華燈初上,悅賓樓門前車馬如龍。
楊過帶著簡長老赴宴。
翰墨齋的陳東家已在門口相迎,此人四十餘歲,圓臉微胖,笑容可掬,將楊過引入二樓一間寬敞的雅室。
室內已坐了五六人,見楊過進來,紛紛起身寒暄。
陳東家一一引薦:有開酒樓的孫老闆,做藥材生意的錢掌櫃,經營車馬行的周東家,還有一位是專做官帽服飾的“瑞福祥”少東家,姓吳。
眾人見楊過氣度不凡,又是從絲綢之鄉蘇州來的,言語間頗為客氣。
酒過三巡,氣氛熱絡起來。
孫老闆笑道:“楊東家從蘇州來,想必見慣了好東西。不像咱們臨安,雖說天子腳下,但這些年……嘿嘿,有些事,不便多說。”
錢掌櫃介麵:“孫老闆說的是。就說這綢緞生意,看著光鮮,裏頭的門道可深了。官麵上的孝敬,同行間的傾軋,稍有不慎,血本無歸。”
楊過舉杯:“多謝諸位提點。楊某初來乍到,還望各位前輩多多關照。”
陳東家擺手:“楊東家客氣!生意場上,互相幫襯纔是正理。說起來,楊東家可聽說,近來宮裏採辦絲綢,量特別大?”
楊過心中一動,麵上不動聲色:“略有耳聞。想必是因太後壽辰?”
“正是!”瑞福祥的吳少東家壓低聲音,“不光是太後壽辰,聽說……宮裏還要為一位貴人裁製新衣,規格極高,用的是最上等的金線緙絲,綉娘都是從江南特意徵召的。”
“貴人?”楊過故作好奇,“哪位娘娘如此得寵?”
吳少東家左右看看,聲音更低:“不是娘娘。聽說是……一位流落民間多年的金枝玉葉,最近才尋回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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