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過掃視全場，聲音刻意壓得沙啞：“過路的。聽見吵鬧，進來看看。”
瘦高個丐怒道：“丐幫辦事，閑雜人等滾開！”
程英上前一步說道：“丐幫乃天下第一大幫，素來以俠義為先。諸位不念同幫之誼，反倒在此內訌，傳出去不怕江湖同道笑話麼？”
她語氣平和，卻字字如針。
眾丐麵麵相覷，有些臉上掛不住。
黑臉大漢哼道：“閣下何人？憑什麼管我丐幫之事？”
楊過淡淡道：“憑我能讓你們暫時打不起來。”
話音未落，他身形倏動！
眾人隻覺眼前一花，楊過已如鬼魅般穿過人群，所過之處，手中竹杖、腰間鋼刀，竟紛紛脫手落地，“叮叮噹噹”響成一片。
不過三息功夫，兩派人馬手中兵器，竟全被卸下！
“你……你使妖法？！”瘦高個驚駭。
楊過負手而立：“一點擒拿手法罷了。現在，能好好說話了？”
廟內死寂。
凈衣派與汙衣派眾人看著滿地兵器，又看看這兩個神秘莫測的“路人”，氣勢頓時矮了半截。
程英適時開口，聲音緩和了些：“諸位兄弟，耶律齊與莫識君誰更合適，本應由前黃幫主與各位長老共同定奪。如今強敵環伺，蒙古虎視，若丐幫先自亂陣腳，豈不正中敵人下懷？”
她頓了頓，又道：“我二人雖非丐幫弟子，卻敬重郭大俠為人，不忍見丐幫基業毀於內鬥。今日權且做個和事佬，明日的丐幫大會，自有公論。在此之前，還請諸位暫息乾戈，一致對外，如何？”
這番話情理兼備，眾丐聽了，敵意漸消。
瘦高個放下手中武器，嘆了口氣：“罷了，暫且罷手。一切等到了襄陽，聽黃幫主和長老們定奪。”
那黑臉大漢沉吟片刻，也抱拳道：“二位說得在理。方纔是我等魯莽了。還未請教二位高姓大名？”
楊過搖頭：“姓名不足掛齒。隻望諸位牢記：救郭大俠，方是當務之急。”
說罷，他與程英轉身出了破廟，留下眾丐麵麵相覷，再無爭鬥之心。
廟內眾人望著他們離去的方向，議論紛紛。
“乖乖，這兩位啥來頭？氣勢可夠嚇人的。”
“管他呢，話在理就成。”
“趕緊歇著吧，明兒一早還得趕路去襄陽。”
“嘿！這地兒我先瞅見的！”
“放你孃的屁，老子進來就躺這兒了！”
“你！”
“怎麼？想動手？”
……
出了破廟後，“踏雪”已歇息得差不多。
程英摘下麵具，輕嘆：“丐幫內部分裂至此，師姐的處境，怕是比我們想的更難。”
楊過翻身上馬，伸手拉她上來。
“再難，也要走下去。”
二人日夜兼程，未曾換馬。
待到第三日清晨，襄陽城巍峨的輪廓終於出現在視野盡頭時，“踏雪”已口吐白沫，四蹄打顫，顯然是到了極限。
程英心疼地撫摸馬頸，柔聲道：“好馬兒，辛苦你了。”
楊過也知馬匹已不堪再騎，便與程英下馬，牽馬步行。
越近城門，人流越密。
挑擔的貨郎、推車的農夫、行腳的商旅、攜家帶口的百姓……
各色人等匯聚於城門外，排成長龍，等待入城。
然而今日的城門，氣氛卻有些詭異。
守城官兵比平日多了數倍，個個手持刀槍，神色冷厲。
他們並不仔細盤查行人貨物，目光卻如鷹隼般在人群中逡巡，尤其是在那些衣衫襤褸、形似乞丐的人身上停留。
“所有人聽好了！”一個校尉模樣的軍官站在高處，扯著嗓子喊道，“奉守城大人令，自今日起，乞丐一律不得入城！識相的就自己退開，別找不自在！”
人群嘩然。
一個揹著破包袱、麵有菜色的老漢顫聲道：“軍爺，小老兒是進城賣柴的，不是乞丐啊！”
軍官斜眼打量他：“你看你這身破爛，跟乞丐有什麼區別？退下！”
旁邊一個衣衫雖舊但漿洗得乾淨的中年漢子忍不住道：“軍爺，乞丐也是人，也要吃飯過日子。襄陽城是郭大俠守的城，向來對百姓一視同仁，怎麼如今連乞丐都不讓進了？”
軍官冷哼一聲：“郭靖？他現在自身難保！守城大人有令，現在是非常時期，乞丐聚集容易生亂，一律不得入城！再敢多言，以擾亂治安論處！”
人群中幾個真正的乞丐麵露憤慨之色，卻又不敢發作。
一個年輕乞丐忍不住低聲嘟囔：“我們丐幫兄弟為守襄陽出過力流過血，如今郭大俠落難，你們就翻臉不認人了……”
這話被軍官聽見，他眼睛一瞪：“你說什麼？站出來！”
那年輕乞丐嚇得一縮脖子，躲入人群。
人群中一個中年漢子怒道：“官爺，你看我這身行頭，像是乞丐嗎？”
軍官冷笑：“難道非得拿個破碗、穿得補丁疊補丁纔算乞丐？守城大人說了，那些叫花子狡猾得很，會換衣服洗乾淨混進來！總之一句話：乞丐，不得入城！除非——”
他指了指城門旁新設的一個木箱，“所有想進城的人，得證明自己不是乞丐！怎麼證明？簡單！乞丐沒錢，連飯都吃不飽，你能拿出錢來，投進這個‘功德箱’裡，就算過關，可以進城！”
木箱上貼著一張紅紙，歪歪扭扭寫著“功德箱”三個字，旁邊還有個官兵持冊記錄。
眾人麵麵相覷，隨即爆發出更大的不滿。
“這分明是巧立名目要錢！”
“進城還要交錢？哪來的規矩？”
“我們就是普通百姓，哪來的閑錢？”
軍官充耳不聞，隻冷冷道：“要進便投錢，廢話少說。沒錢？那就在城外待著！”
楊過目光掃過，見被攔下的多是衣衫襤褸或風塵僕僕之人，其中確實混雜了不少丐幫弟子。
他心中瞭然，朝廷這是要藉機阻撓丐幫大會，同時斂財自肥。
程英柳眉微蹙，低聲道：“這分明是藉機斂財，阻撓丐幫弟子入城。”
她欲上前理論，卻被楊過輕輕拉住。
“且慢。”楊過低聲道，“你看那邊。”
程英順他目光看去，隻見城牆上隱約有弓弩手埋伏，城門兩側的兵士看似散漫，實則站位暗合軍陣，隨時可以封鎖城門。
他按住程英的手臂，微微搖頭：“程姑娘，此時不宜硬闖。找到郭伯母要緊，我們先進城。”
程英咬了咬唇，點頭：“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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