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匹奔出小鎮,上了官道。
起初兩人都有些拘謹,但隨著馬匹奔跑顛簸,身體難免偶爾輕觸。
程英背脊挺直,耳根微紅,卻始終專註控馬。
楊過則眼觀六路,警惕四周動靜。
山風習習,吹拂著程英鬢邊的幾縷碎發,髮絲間似有若無的草木清氣,縈繞在楊過鼻端。
他目光落在她挺秀的背影上,忽然意識到,當年那個在聽潮嶼中冷靜佈陣的青衫少女,如今身量已長成,肩背的線條柔韌而舒展,於沉靜中蘊著一股清韌秀逸的氣度。
這讓他不由得想起所遇過的幾個女子:李莫愁身姿如烈焰般濃烈奪目,眉眼間自帶三分淩厲鋒芒。小龍女則似月下初雪,肌膚勝玉。
唯有程英,像深穀幽蘭,風雨不驚,自持清雅。
馬背輕輕顛簸,兩人身形隨著“踏雪”的步子不時微微相碰。
楊過心頭一跳,猛地回過神,暗罵自己不該胡思亂想。他身子悄悄往後挪了挪,想隔開點距離。
這細微的動作卻未能逃過程英的感知。
她握著韁繩的手微微一緊,耳根後悄然浮起一層薄紅,略一遲疑,還是輕聲問道:“是……是我馭馬不穩,讓楊大哥不適了麼?”
“沒有,很穩當,很舒服!”楊過忙不迭應道,話一出口才覺“舒服”二字用在此處似有不妥,臉上也是一熱。
程英目光卻依舊直視前方山道,隻輕輕“嗯”了一聲,道:“前麵山路窄了,楊大哥,你坐穩些。”
話音才落,也不待楊過反應,她便輕輕一夾馬腹,低喝一聲:“駕!”
那匹“踏雪”本就神駿,此刻會意,四蹄翻飛,驟然加速。
楊過隻覺身子隨馬勢猛地後仰,眼看就要重心不穩,幾乎是本能地,方纔還虛扶馬鞍的手往前一探,穩穩地扶住了程英的腰側。
入手處是衣料下清晰的腰線,與一觸即分的微涼體溫。
風驟然急了,呼嘯著掠過耳畔。
程英的身子在他掌心前微微一僵,隨即又放鬆下來,隻是背脊挺得更直了些,彷彿一株迎風的青竹,柔韌而筆挺。
她全神貫注地駕馭著駿馬,在漸趨狹窄崎嶇的山道上靈活穿梭。
踏雪雖然神駿,但連夜奔波,終究力有未逮。
月上中天時,馬匹口鼻噴著白氣,步伐已顯疲態。
程英輕撫馬頸,低聲道:“楊大哥,前方有處破廟,我們讓踏雪歇歇腳,飲些水吧。”
楊過點頭。
二人下馬,牽馬緩行,不多時便見山坳中一座廟宇輪廓,雖破敗,卻也能暫避風寒。
將踏雪拴在廟後一棵老樹下,又抱了些乾草餵它,楊過與程英這才悄無聲息地靠近破廟。
還未進門,便聽見裏麵傳來激烈的爭吵聲,夾雜著竹棍頓地、破碗摔碎的聲響。
楊過與程英對視一眼,默契地閃身藏於殘破窗欞之後,向內窺探。
隻見廟內生了三堆篝火,映照出約莫二三十人,分作兩撥,壁壘分明。
左邊一撥約十餘人,衣衫雖舊,卻還算整潔,多是中年或青年漢子,神色倨傲。
為首的是個四十來歲的瘦高個,麵皮焦黃,正冷冷盯著對麵。
右邊一撥人數稍多,有十五六人,衣衫襤褸,補丁疊著補丁,臉上多有風霜之色。領頭的是個魁梧的黑臉大漢,抱臂而立,怒目圓睜。
兩撥人中間的空地上,扔著幾塊啃剩的乾糧和空水袋,氣氛劍拔弩張。
“耶律少俠年紀雖輕,卻是周伯通老前輩的親傳弟子!全真教名門正派出身,武功高強,為人光明磊落!他來當幫主,江湖上誰人不服?”一個粗豪聲音吼道。
“呸!莫識君兄弟入幫雖隻一年,可去年在襄陽城外,取了達爾巴的狗頭!那是實打實的大功!咱們丐幫向來以功論賞,憑什麼讓一個剛入幫的契丹小子騎在頭上?”另一個尖利聲音毫不相讓。
楊過與程英對視一眼,皆露訝色。
達爾巴是金輪法王弟子,武功高強,竟被這莫識君所殺?
楊過疑惑看向程英。
程英低聲道:“確有其事。去年深秋,霍都與達爾巴自看押處潛逃,洪老前輩與一燈大師親自率眾追截,豈料那二人竟如石沉大海,再無蹤跡。不料數日之後,一位名叫莫識君的丐幫弟子,攜達爾巴首級返回總舵,立下奇功。”
她稍作停頓,語速放緩,似在斟酌:“此事在幫內傳開,自然振奮人心,卻也引了些疑慮……一個名不見經傳的七代弟子竟然能立此奇功。”
楊過若有所思。
廟內爭吵愈烈。
楊過沉吟:“看來丐幫內部,凈衣派與汙衣派之爭,已藉著推選新幫主之事,徹底激化了。”
程英憂心忡忡:“這正是師母最擔心的事。若兩派在大會上公開決裂,甚至動武,不僅營救郭大俠之事成空,丐幫百年基業也可能毀於一旦。”
廟內,爭吵已至白熱化。
“我看你們汙衣派就是眼紅耶律少俠得魯長老看重!想扶那莫識君上台,好讓你們汙衣派獨掌大權!”瘦高個嘶聲喊道。
“你們凈衣派纔是想攀附耶律齊的全真教背景,好繼續騎在我們汙衣派頭上作威作福!”黑臉大漢反唇相譏。
“沒錯,耶律齊是契丹人!非我族類,其心必異!”
“莫識君來歷不明!三年前突然出現在丐幫,誰知道是不是朝廷的探子!”
“放屁!耶律少俠雖是契丹血統,卻自幼長在中原,郭大俠都認可他!”
“你盡放狗屁!”
“怎麼?想動手?”
眼看就要打起來。
楊過低聲道:“丐幫內鬥,於救郭伯伯不利。得讓他們暫熄乾戈。”
程英略一沉吟,從行囊中取出兩副人皮麵具。
她精擅易容,這些本是隨身之物。遞給楊過一副,自己也迅速戴上。
麵具粗陋,隻能遮住上半張臉,但在這昏暗破廟中,倒也夠用。
二人推門而入。
“吱呀——”
破門聲響,廟內霎時一靜。
二三十名乞丐分作兩撥,各持棍棒刀杖,劍拔弩張。
見突然闖入兩個戴麵具的陌生人,皆是一愣。
“什麼人?!”黑臉大漢厲聲喝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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