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英眼圈微紅，低聲道：“郭夫人外柔內堅，表麵上仍在為救郭大俠四處奔走，聯絡舊部，打點關節。但我知道……她心裏苦極了。郭大俠是她一生的支柱，如今支柱將傾，她隻是強撐著不讓自己倒下。”
她頓了頓，聲音更低：“至於郭芙妹妹……自郭大俠被擒下獄那日，她便失蹤了。郭夫人派人四處尋找，至今沒有音訊。”
楊過心中一痛。
他能想像黃蓉此刻的無助，丈夫生死未卜，女兒下落不明，來自朝廷的壓力如山。
那個智計百出、笑傲江湖的桃花島主，如今該是何等煎熬。
“郭伯母現在何處？”楊過問。
“郭夫人目前在襄陽。”朱子柳道，“朝廷雖拿下了郭大俠，但襄陽軍心未散，仍有不少舊部忠心耿耿。師母坐鎮襄陽，一來穩定軍心，二來……三日後，丐幫將在襄陽舉行大會，推選新任幫主。”
“丐幫大會？”楊過皺眉。
楊過聞言眉頭微蹙，問道：“晚輩記得丐幫幫主原是魯有腳前輩，為何如今卻要重選舉？”
朱子柳麵色凝重，緩緩道：“楊少俠，不知你可還記得，當年在襄陽曾助丐幫擒住霍都、達爾巴二賊？”
楊過點頭：“確有此事。”
朱子柳長嘆一聲：“此二賊不知用何手段，竟從大牢中逃脫。魯幫主親自率眾追捕，不幸……反遭毒手。”
楊過心中猛然一震，按他的記憶脈絡，此事本不該發生在此刻。
他抬眼望向遠處，沉聲道：“魯幫主為人俠義，統領丐幫多年，是個真正的好幫主……實在可惜。”
朱子柳喉頭微哽，聲音沉了下去：“魯幫主……是遭人暗算。可即便倒下那一刻，他仍對趕來的長老們說……‘霍都是當年楊少俠親手捆了交到我手上的，如今竟讓他從我丐幫手裏走脫……我魯有腳死不瞑目。’”
楊過呼吸一窒，眼前彷彿又見那漢子圓睜著雙目咽氣的模樣，緊攥的拳頭微微發顫。
“當時……”他咬牙道，“就該在襄陽城，一劍了結了他。
程英輕輕將手搭在他緊繃的手腕上，說道，“惡人未誅，非你之過。如今要緊的，是眼前事。”。”
朱子柳：魯有腳死後，丐幫群龍無首已久，此時召開大會，時機微妙。
朱子柳點了點頭，神色凝重地接道：“魯幫主殉身後，丐幫群龍無首已有數月。此時召開大會，時機確實微妙。郭夫人的意思，是想借丐幫大會之名，匯聚天下豪傑之力，共同向朝廷施壓，營救郭大俠。隻是……如今丐幫內部已分作數派，有的主張傾力救人，有的畏懼開罪朝廷，更有人……想趁此良機，爭奪幫主之位。此番大會，隻怕暗流洶湧，吉凶難料。”
楊過沉吟片刻，道：“既如此，我隨你們去襄陽。”
程英眼中一亮：“楊大哥願相助，那是再好不過！有你在，師母也能多個倚仗。”
朱子柳卻道：“不過，全真教這邊，還是需有人走一趟。即便六位真人無力相助，也當將郭大俠之事告知，或能聯絡其他玄門同道聲援。楊兄弟，程師妹，你們二人速去襄陽助黃幫主。我獨上終南山，見過馬掌教後，便趕往襄陽與你們會合。”
這安排穩妥，二人皆點頭同意。
程英看向楊過身邊的巨雕，微訝道：“楊大哥，這雕……”
“它是我好友，喚它‘雕兄’即可。”楊過拍了拍神鵰，“雕兄，這位是程英姑娘，那位是朱子柳先生，都是自己人。”
神鵰低鳴一聲，算是見禮，竟頗有風度。
程英與朱子柳見這雕如此通靈，皆嘖嘖稱奇。
事不宜遲，三人當即分頭行動。
朱子柳翻身上馬，向楊過、程英一抱拳：“二位保重，襄陽見。”說罷策馬向終南山而去。
程英則對楊過道：“楊大哥，從此處到襄陽，快馬需兩日。我們這便動身？”
她牽過自己的馬，那是一匹通體雪白、四蹄如墨的駿馬，神駿非凡。
“這是師父早年贈我的‘踏雪’，腳程極快，耐力也好。你若不嫌棄，我們可同乘一騎。”
楊過略一沉吟，說道，“也好，隻是這馬再快，到底不比兩人各自乘騎方便。到了前麵城鎮，我另尋一匹坐騎便是。”
程英坦然道：“沒錯，事急從權，不用拘這些俗禮。你我同歷生死，何必見外。”
楊過想起往事，心中一暖，也不再推辭：“那就叨擾程姑娘了。”
程英翻身上馬，伸手給楊過。楊過握住她微涼的手，輕輕一躍，落在她身後，雙手虛扶馬鞍。
“踏雪”果然神駿，載著兩人依舊步履輕捷，出了溪穀，向南疾馳。
山道蜿蜒，林木蔥蘢。
初春的風帶著草木清香，拂過程英鬢邊青絲，幾縷髮絲輕輕飄起，掠過楊過臉頰。
程英她目視前方，忽然輕聲問，“你這些年……過得可好？”
楊過沉默片刻，道：“江湖漂泊，談不上好或不好。隻是經歷了許多事，見了許多人，方知這天下之大，恩怨之深，人心之雜。”
她望著眼前人疏朗的眉目，忽然想起當年桃花島初遇時，他還是個倔強執拗的少年，眉眼間總鎖著一股不肯低頭的銳氣，彷彿要與整個世界較勁。
如今那銳氣已斂入沉靜的眼波裡，化作一身穩妥的氣度，如山嶽般穩然。
歲月竟將一個人打磨得這般透徹。
心中感慨萬千，她不由低聲道：“你變了許多。”
楊過淡淡一笑：“人總是要變的。”
他頓了頓，問：“程姑娘，你呢？這些年……”
“我隨師父修習五行奇術，偶爾在江湖走動，倒也平靜。”程英回答。
程英忽然輕聲問：“對了，楊大哥，這些年，可見過無雙？”
楊過心頭一緊，腦海裡閃過古墓中陸無雙的身影，還有兩人之間那些說不清的牽絆。
他有些不自然地別開視線：“……嗯，前不久還見過。她挺好的，和她師父在一起，別擔心。”
程英不再多問，隻點了點頭：“那就好。她性子跳脫，總讓人記掛。知道她安好，我便放心了。”
兩人一時無話，隻餘馬蹄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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