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過靠在粗糙的獸皮褥子上，聽著明玥娓娓道來，心中既感激又後怕。
若非她心思縝密，於古文字中尋得“龍信花”的線索，自己與義父、李莫愁三人，恐怕真要葬身在那詭異的瘴香密道之中了。
“明玥姑姑，”他撐起身子，鄭重抱拳，聲音雖仍虛弱，卻滿是誠摯，“此番救命大恩，楊過銘記於心，沒齒難忘。”
明玥正將空葯碗放在一旁的小幾上，聞言轉過頭來，臉上的笑意已然收斂，恢復了平素的清冷沉靜。
她看著楊過，目光深邃，輕輕搖了搖頭。
“不必言謝。同行共事，守望相助，本是應當。”
她頓了頓，話鋒卻是一轉，“況且……楊過，你若要謝我，隻需牢牢記住你曾說過的話，便是對我最好的回報了。”
楊過微怔：“什麼話？”
明玥看著他，一字一句說道：“隻願華夏崛起，重現漢唐氣象。楊過，這不僅是你的承諾，也是我的念想。你明白嗎？”
楊過心頭一震，迎上明玥那雙彷彿能洞徹人心的眸子。
他想起自己曾在談及抗蒙大業時，偶然提及的理想。
那時不過是有感而發，卻不想被她如此珍而重之地記在心中，視作信念。
他緩緩點頭，神色肅然：“楊過不敢忘。自靖康以來，北地淪陷，故土瘡痍，江南雖存，卻如風中之燭。蒙古鐵騎席捲天下，勢不可擋。此乃我輩之恥，亦是我輩之責。無論前路如何艱難，此誌不改。”
明玥默然片刻，說道：“我完顏氏昔年入主中原，今已零落如塵土。而南國臨安，歌舞猶酣，未必知北地血淚……你想重現的漢唐，或許不該僅是趙宋的漢唐，也不該是我大金的漢唐。”
她轉回目光，眼中似有烽火明滅：“那該是能讓天下人，無論胡漢，皆可免於鐵蹄踐踏、刀兵之苦的清明世道。”
楊過聞言，他沉默少頃，才沉聲道：
“好。那便為這‘清明世道’，無論要等多久，無論前路如何，楊過願與姑姑並肩，為此一諾，生死不渝。”
明玥眼中閃過一絲欣慰，不再多言，隻輕輕頷首。
帳內一時靜默，唯有遠處營地隱約傳來的人聲馬嘶。
午後，日光透過帳簾縫隙，在地上投下幾道斜長的光斑。
帳簾被人從外掀起，一道高大的灰影走了進來，正是歐陽鋒。
他臉色仍有些蒼白，步伐卻已恢復穩健。
“義父。您沒事吧？”楊過喚道，見他無恙，心中大石落地。
歐陽鋒走到楊過榻邊，打量了他幾眼：“無礙。”
他目光轉向一旁的明玥，微微頷首：“此番，多謝明玥姑娘。”
明玥亦起身，斂衽還禮，神色從容：“前輩客氣了，同舟共濟，分內之事。”
歐陽鋒在榻邊一張簡陋的木凳上坐下，話題轉開：“洪淩波和陸無雙那兩個丫頭，一直在旁邊營帳照顧李莫愁。李莫愁底子不差，今早便醒轉，隻是……”
“她一醒過來，問明情況，確認你與我都無性命之憂後，便執意要帶著兩個徒弟離開。”
“我勸她內傷未愈，外麵天寒地凍，又有殘敵流竄，危險未除。但李莫愁性子……你也知道。”
歐陽鋒語氣平淡，卻隱有一絲對李莫愁執拗性情的瞭然，“她隻說‘既已無礙，此地便再無牽掛’，強行壓製傷勢，帶著她倆走了。洪淩波臨走前，托我轉告你一聲。”
楊過聽著，心中五味雜陳。
“殷如夢和歐陽情那兩個女娃，”歐陽鋒無奈說道，“她們似乎覺著，李莫愁是因她二人在你身邊，心生不快才負氣離去。見她執意要走，便追出去挽留了。”
他搖了搖頭，未再多評，似乎對這般年輕女子間的心思糾葛不甚理解，也無意深究。
楊過默然。
那絲悵然如輕煙掠過心頭，卻被他硬生生按下。
眼下確實不是糾纏兒女情長的時候。
所幸他傷勢本就不重，加之明玥的悉心照料與靈藥之效，恢復得極快。
他年輕體健，根基紮實，加上“龍信花”藥效奇特，不僅驅散了瘴香餘毒，似乎對穩固心神、滋養經脈亦有奇效。
不過半日功夫，他內力也恢復了七八成。
楊過和明玥對麵對坐，將那幅“龍驤秘圖”於沙盤上細細推演。
“寒潭密道後的‘龍眠之門’，需‘龍信花’抵禦瘴香，此物已備妥。”明玥指尖輕點沙盤上代表寒潭的位置，“但門後機關，圖文記載語焉不詳。”
她抬起眼，看向楊過：“楊過，此番再探，我建議隻你我二人深入。歐陽前輩功力通玄，可在寒潭外接應，以防不測。洞內機關，尤其是最後的核心秘庫，多人在場，反易觸發不可預知之變。”
楊過略一沉吟，緩緩點頭。
明玥所言確在情理。
二人組合，最為妥當。
歐陽鋒在外，以其武功閱歷，足以為堅實後盾。
“隻是……”楊過看嚮明玥，“洞內兇險未知，你我二人之力……”
明玥唇角微揚，露出一絲清淺卻自信的笑意：“楊過，你莫非忘了，以我的身手，自保或相助皆有餘力。這些年，為尋回部族遺珍，為在這亂世立足，我走過的險路，未必比你少。”
楊過笑道：“是我失言了。明玥姑娘武功高強，智勇雙全，楊過佩服。”
計劃就此定下。
二人告知歐陽鋒，老毒物聽聞隻需在外接應，哼了一聲，倒也未反對，隻丟下一句：“小子，機靈點，別折在裏麵，讓老夫白髮人送黑髮人。”
便提著蛇杖去寒潭邊琢磨地形了。
次日，天光微亮，寒氣襲人。
寒潭邊，歐陽鋒灰袍獨立，蛇杖插在身旁雪地中，目光如鷹隼般掃視著四周冰崖雪嶺，氣度沉凝如山。
楊過與明玥已換上緊身水靠，外罩保暖皮裘。
“義父，我們去了。”楊過抱拳。
歐陽鋒頭也不回，隻擺了擺手：“速去速回。一個時辰若不見你們冒頭，老夫便下去撈人。”
楊過與明玥相視一笑，不再多言，將備好的“龍信花”粉囊含入口中，縱身躍入墨綠色的寒潭。
潭水刺骨，二人運功抵禦，迅速下潛。
輕車熟路找到暗門，進入甬道。
有了“龍信花”抵禦，那殘留的甜膩瘴香再無威脅。
路過那處曾發生激戰的石廳時，楊過腳步微頓，明玥亦默默看了一眼，兩人均未多言，加快腳步穿過。
洞口初入狹窄，僅容一人佝身通行。
楊過在前，明玥在後，兩人小心前行。
石道潮濕，壁上生著滑膩的青苔，行出約十餘丈，前方終於豁然開朗，竟是一個巨大的天然石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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