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淩波與陸無雙手腳麻利，很快在那些黑袍人的屍身上翻檢起來。
不多時，便找出不少零碎物件。
幾塊刻著猙獰狼頭、材質不一的令牌。幾封以密語寫就、尚未送出的信件。
甚至還有兩張繪製著簡陋地形圖的羊皮，標註著幾個關外重要據點，其中一個赫然標著“黑狼總壇”字樣。
洪淩波更是心思活絡，專挑那些頭目模樣的人下手，除卻信物，還斂了不少金葉子、碎銀和幾件小巧值錢的玉飾，毫不客氣地收入自己囊中，動作熟練得很。
陸無雙見狀，撇了撇嘴，卻沒說什麼，隻將搜到的信件、地圖等物仔細整理好。
楊過看著滿地狼藉，又瞥了眼李莫愁三人身上與敵人一般無二的黑袍，心中疑惑終於按捺不住，開口問道：“李……李師伯，你們為何穿著與這些賊人一樣的衣服？又怎會恰好在此，還提前備下了‘鎖仙瘴’？”
李莫愁尚未答話，旁邊的陸無雙已忍不住搶先開口，帶著幾分嗔怪，：“還不是為了找你！”
她杏眼圓睜，瞪著楊過：“師父帶著我和師姐，在江湖上打聽你的訊息快一年了！後來聽說你去了蒙古那苦寒之地，師父二話不說，就要往漠北去。結果我們剛到邊關，就聽說蒙古那邊也在懸賞捉拿你，中原不少見錢眼開、或是想揚名立萬的傢夥，都蜂擁往關外跑，都想搶著取你人頭！”
洪淩波也停下手中動作，介麵道，“師父擔心你被那些不入流的貨色圍攻，或是遭了暗算，豈不是……豈不是死得太……便宜你了？便決定也跟來關外。一路追蹤你的行跡，費了好大功夫。”
陸無雙接著道，語速更快：“後來我們打聽到，這黑狼幫不知為何在大肆招兵買馬，放出風聲要對付你。師父嫌跟著你的蹤跡追太麻煩，索性說‘懶得跑了’，帶著我們倆混進了黑狼幫招攬的人馬裡。這袍子，就是混進來時發的。”
李莫愁一直冷眼旁觀，此時才淡淡補充：“黑狼幫魚龍混雜，管理粗疏，混入不難。前兩日，幫中幾個頭目聚議，說是已成功將你‘引’來此地，命所有人準備動手。我與淩波、無雙便將計就計，提前在附近唯一的水源，清溪澗下了‘定魂引’。又讓無雙備好‘冷魄香’，伺機而動。”
她說得輕描淡寫，但其中風險與算計，卻讓楊過聽得心頭震動。
原來這一年來，她們師徒三人竟一直在追尋自己的蹤跡，甚至不惜以身犯險，潛入這窮凶極惡的黑狼幫！
楊過心中又是感動又是歉疚。
他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卻覺得喉頭乾澀，任何言語在此刻都顯得蒼白。
倒是明玥，聽完這番話，看向李莫愁的目光中多了幾分深意，又悄悄打量了一下神色複雜的楊過，心中似有所悟。
“原來如此……”楊過沉默片刻，才低聲道，“多謝……李師伯費心。”
李莫愁卻似不願承他這份情，冷聲道：“不必謝我。我早說過，你的命是我的，豈容他人染指？”她目光掃過那些令牌和地圖，“這些東西，或許有用。淩波，收好。”
“是，師父。”洪淩波將財物貼身藏好，又將那些信物、密信、地圖仔細包起。
陸無雙則走到楊過麵前，將一個小瓷瓶塞進他手裏：“這是‘鎖仙瘴’的解藥，雖然你沒有被下定魂引，應該無礙，不過還是嗅一嗅好。你……你自己小心些，別還沒等到師父來取你性命，就先被毒死了！”
楊過握住尚帶餘溫的瓷瓶，看著陸無雙微紅的耳根，心中又是一暖，低聲道：“無雙，多謝。”
陸無雙扭過頭快步走開，卻偷偷回望了一眼。
李莫愁不再耽擱，拂塵一擺：“此地血腥太重，很快會引來野獸或其他麻煩。走吧。”
她當先向林外走去，洪淩波和陸無雙緊隨其後。
楊過與明玥對視一眼，也跟了上去。
一更前，四人才風塵僕僕地趕到小鎮。
小鎮寂靜，隻有零星幾點燈火。
官道旁的“悅來客棧”門口掛著一盞氣死風燈，在夜風中搖晃，灑下昏黃的光暈。
推門進去，櫃枱後隻有一個年輕夥計正支著下巴打盹。
門軸“吱呀”的聲響驚醒了他，他揉著惺忪睡眼抬起頭，嘴裏含糊道：“客官幾位……打尖還是……”
話沒說完，他的目光落在了進來的人身上。
昏黃的燈光下，當先一人身形挺拔，背負一柄黝黑沉重的巨劍。更別提他衣衫上大片深褐色的的血汙。
其後是一位身著墨色道袍的女子，容顏極美，卻冷若冰霜，眸光掃來，讓人心底發寒。
再後麵是兩個同樣穿著沾血黑袍的少女，一個嬌艷，一個俏麗。
最後一位姑娘雖未著黑袍，一襲勁裝卻也破損染塵，手中短刃寒光隱現。
這哪裏是尋常客商？
分明是剛從修羅場裏殺出來的煞星！
“是，師父。”洪淩波應道，和陸無雙一起跟上。
夥計的瞌睡瞬間飛到了九霄雲外，驚叫一聲，眼睛瞪得溜圓，手指著他們直哆嗦，卻說不出話來。
隨即他雙眼一翻，竟從凳子上滑下去，“噗通”栽倒在櫃枱後，直接嚇暈了。
四人：“……”
李莫愁眉頭微蹙。洪淩波和陸無雙對視一眼，都有些無語。楊過摸了摸鼻子，略顯尷尬。明玥則“噗嗤”笑出了聲，又趕緊掩嘴。
楊過繞過櫃枱，探了探鼻息：“還好，隻是暈了。”他將夥計扶到牆角，提高聲音朝後堂喊了兩聲：“掌櫃的？還有人在嗎？”
無人應答。客棧裡靜悄悄的，除了他們，似乎再沒別的客人。
“看來真得自己招呼自己了。”楊過搖搖頭，轉身朝樓梯一指，“師父，我們直接上去看看房間？”
李莫愁已逕自朝樓梯走去：“找兩間乾淨的。”
“是。”洪淩波和陸無雙快步跟上。
楊過和明玥留在了樓下。楊過去後廚轉了轉，見灶有餘溫、米糧俱全，便挽起袖子：“好歹能弄點吃的。我來就好，你不用沾手。”
明玥跟到門邊：“為何不用我幫忙？”
楊過一邊熟練地生火舀米，一邊笑道：“你這樣的，站在那兒就像畫裏走出來的仙子，十指哪該染什麼陽春水。”
明玥挑眉：“你方纔不還誇李道長是驚鴻仙子？我這又是哪門子的仙子？”
“你麼，”楊過將臘肉利落切片，抬眼一笑，“該是嫦娥仙子——住在月亮上的那位。”
明玥望著他被灶火映亮的側臉，忽而輕聲一嘆：“楊過，你這張嘴啊……究竟要騙過多少姑娘？”說罷不等他回應，便轉身靜靜離開了廚房。
楊過動作頓了一瞬，搖頭失笑，獨自在漸旺的灶火前忙活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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