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過提著兩大桶熱水上樓，剛在門外站定，隔壁房門先開了條縫。
陸無雙探出半張臉，瞧見他滿頭薄汗的模樣，眼裏掠過一絲笑意，嘴上卻故意挑剔：“這麼慢！水夠熱嗎？師父可要沐浴，你先給隔壁送去吧。”
楊過依言轉到李莫愁房門外，輕叩兩聲：“李道長，熱水備好了。”
門內靜了一瞬，才傳來李莫愁清冷的聲音：“放在門外即可。”
楊過將熱水桶放在李莫愁房門外，正要轉身離開，房門卻從內開啟了。
李莫愁一襲道袍靜立門內，目光掃過水桶，又落在他臉上，看不出情緒。
楊過眼睛微彎，拎起水桶笑嘻嘻道：“李師伯，不如讓師侄替您提進去？也算盡點心意。”
李莫愁側身讓他進門，聲音平淡：“你沒必要特意討好我。”待他將水桶放好，她又淡淡補了一句，“一年不見，你武功突飛猛進。如今我未必殺得了你。”
楊過轉過身，臉上那點嬉笑之色悄然斂去。他望著她，語氣誠懇：“你殺不殺我，我也想對你好些。”
李莫愁眸光微動：“為何？”
“不為何。”楊過笑了笑，那笑容裡有些說不清的東西，“就是覺得，應該這樣。”
說完，他不再多言，朝她輕輕一揖，便退出了房間。
房門在他身後緩緩合攏。李莫愁站在原地，望著地上裊裊升起的熱氣，許久未動。
陸無雙還等在門邊，見了他便道：“我和師姐也要兩桶，要燙些的。”她抿嘴忍笑，“辛苦你啦，楊……跑堂的。”
等楊過再次提著水上來。陸無雙看了眼水桶，忽然又問：“可有皂角和布巾？房裏沒有。”
楊過啞然，隻得轉身下樓。他在櫃後翻找一陣，竟真尋出幾塊嶄新布巾與一包皂角。
再送上樓時，陸無雙接過東西，眉眼一彎，輕快地說了聲：“謝啦，楊小二！”話音未落，門已合上。
楊過站在空蕩蕩的走廊裡，搖頭苦笑，覺得自己今夜當真把這客棧夥計的活計做全了。
楊過正望著緊閉的房門搖頭苦笑，隔壁房門卻悄無聲息地又開啟了一條縫隙。
洪淩波站在門後陰影裡，隻露出半張臉，聲音壓得極低：“楊過……你進來一下。”
楊過微感詫異，但見她神色有異，還是走了過去。剛踏進房門，洪淩波便迅速將門掩上。
屋裏隻點著一盞油燈，光線昏黃。水汽在屏風後裊裊蒸騰。
洪淩波背靠著門，靜靜地看著他。
“師姐有事吩咐？”楊過問道。
話音未落，洪淩波忽然上前一步，伸手環住他的脖頸，溫軟的唇便印了上來。
這個吻來得突然。楊過渾身一僵，尚未反應過來，洪淩波已鬆開了他，退後半步，眼角隱隱有水光閃爍。
“我好想你。”她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卻又字字清晰，“這一年……我每日都在想你。”
楊過怔怔地看著她，一時說不出話。
隔壁房間傳來水聲輕響，陸無雙哼著不成調的小曲，渾然不知這咫尺之外發生的一切。
他沒有說話，卻在洪淩波將要轉身退開的剎那，伸手攬住了她的腰，將她輕輕帶回了身前。
然後，他低下頭，吻住了她。
兩人吻得專註，直到隔壁清晰地傳來陸無雙的嗓音——
“楊小二——！”
他依依不捨地稍稍退開。
洪淩波眼簾低垂，頰邊染著薄紅。
“淩波……”他低聲喚道，拇指輕輕撫過她微燙的臉頰。
“去吧。”洪淩波先一步偏開頭，“師妹……等急了。今晚如無它事，你可以來尋我。”
楊過聞言，眼神微微一凝。他拇指在她頰邊停了片刻，才緩緩收回，低聲道：“好。”
等楊過終於應付完陸無雙諸多“小小要求”，提著水盆從她房裏出來時，額上已沁出細汗。他轉身下樓，重新燒了一鍋水，仔細調好溫度，用木盆盛了，端到明玥房前。
“明玥姑娘，”他輕叩門扉，“我給你打了些熱水，若是需要，便放在門外了。”
門很快開啟。
明玥已卸下外衫，隻著一身素色中衣，長發如瀑垂下。
她倚著門框，眼中笑意更深了些：“無雙妹子倒是會支使人。”
楊過摸了摸鼻子，無奈地搖搖頭：“讓明玥姑娘見笑了。”
“我看你倒是樂在其中。”明玥輕輕說道，目光在他臉上打了個轉。“姑娘說笑了。這一晚上腿都快跑細了，哪來的‘樂’字可言。”
兩人正低聲說著話，走廊另一端的房門開啟了。
李莫愁站在門口。她已換下了那身沾染風塵與血跡的黑袍，穿著一件杏黃色道袍，雖樣式簡樸，但剪裁合度，難掩其清冷姿容。
她發梢還有些濕氣，顯然已經洗過。
“淩波和無雙在鬧你？”她看向楊過，語氣聽不出喜怒。
楊過忙道：“沒有沒有，應該的。”
李莫愁目光在他沾了煙灰的臉上停留一瞬，又掃過他挽起的袖子和微濕的衣襟，沒再說什麼，隻道：“你也去清洗一下吧，換身衣裳。樓下若有吃的，取些上來。”語氣雖淡，卻已不似之前那般冰寒冷硬。
“是。”楊過應下，心中微鬆。
等楊過和明玥也各自簡單梳洗，換了乾淨衣衫，將一些簡單的粥飯饅頭端上樓時，洪淩波和陸無雙也已沐浴完畢。
兩人換了乾淨的衣裙，頭髮濕漉漉地披散著，臉頰被熱水蒸得紅撲撲的，少了之前的殺氣與風塵，顯出少女本來的嬌俏模樣。
看見楊過端來的食物，眼睛都是一亮。
四人圍坐在李莫愁的房間裏，安靜地用著這遲來的夜宵。
陸無雙咬了一口饅頭，含糊道：“這饅頭還行……就是菜淡了點。”說著，偷眼去看楊過。
洪淩波小口喝著粥，偶爾抬眼看看師父，又看看楊過。
李莫愁吃得極少，動作優雅，彷彿不是在簡陋客棧，而是在什麼雅緻精舍。她放下筷子，看向楊過：“接下來，你打算如何？”
楊過嚥下口中的食物，正色道：“黑狼幫之事，恐怕不止是針對我那麼簡單。那些密信和地圖，需要仔細參詳。另外，我義父獨自去追毒狼，我也不放心，需得儘快與他匯合。”
李莫愁沉吟片刻：“那些密信，我與淩波會設法破譯。至於你義父……”
她頓了頓，“他武功高強，若他存心不讓你找到，你追也無用。不如先在此歇息一兩日，打探訊息，也等等看他是否會回來尋你。”
楊過知道她說得有理，點了點頭。
明玥道：“我也需與同伴聯絡，告知此地情況。或許能查到更多關於黑狼幫的底細。”
四人用完早飯，各自散去。楊過稍作洗漱，換過一身乾淨衣衫，想起昨夜與洪淩波之約，心頭微熱。
他悄聲步出房門，正欲朝她房間走去，卻在路過陸無雙門前時，猝不及防地被一雙手從門內伸出，猛地拽了進去。
房門“哢”地一聲在他身後合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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